三尺高的道人铜像端坐在游仙宫之中。
齐云看着半晌之后站起身,双手缓缓抬起。
神仙山的天地之力被他主动牵引,便如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于他的周身。
空气开始震颤。
不是风,而是天地之力流动时产生的、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
那共鸣从齐云体内扩散出去,所有被触及的东西都在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它们内部破壳而出。
齐云猛地睁开双眼。
阴阳道域,展开。
黑白二色的光芒从他脚下扩散而出,不再是此前以单纯元神之力催动时的涓涓细流,而是如决堤洪水般汹涌澎湃。
天地之力被他注入道域之中,那黑白二色便骤然明亮了数倍,光芒凝实得近乎实质,像是有人把一黑一白两条丝绸在空中铺展开来。
黑者如深夜之渊,深不见底;白者如极昼之光,亮而不刺。
两种颜色互不侵扰,又彼此依存,在空气中交织、缠绕、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流转的阴阳图。
齐云并指如剑,向下一引。
那尊铜人像便从地面缓缓升起,悬停在道域的正中央。
黑白二色的光芒将它层层包裹,像是无数条丝线缠绕在一只蚕蛹之上。
他没有急于加大力度。
阴阳道域的精妙之处不在于蛮力,而在于“消磨”二字。
黑白二气交替冲刷,阳极生阴,阴极生阳,阴阳互转之间,便生出一种能够瓦解万物的力量。
铜人像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黑白二气如潮水般从它表面拂过,一浪接一浪,一浪强过一浪。
那些气浪打在铜人像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有人用一把极细的刷子在一面铜锣上反复刷过,声音连绵不绝,却始终保持着某种奇异的节奏。
一刻钟过去了。
铜人像没有任何变化。
它的表面依然光洁如初,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依然清晰可辨,甚至连一丝被侵蚀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齐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此前在那片鬼域之中,受限于灵机的匮乏,根本无法将阴阳道域催动到极致。
每一次展开道域,都要精打细算地分配每一分元神之力,生怕消耗过度导致无法恢复。
但此刻不同。
此刻他在神仙山,没有任何掣肘,没有任何顾忌。
齐云深吸一口气。
调动的天地之力骤然提升。
那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同一瞬间振翅。
那股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到后来已经不再是嗡嗡声,而是一种连绵不断的、如巨钟长鸣般的轰响。
阴阳道域在这股天地之力的灌注下剧烈膨胀。
黑白二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被光芒触及的树木、山石、泥土,都在一瞬间被染上了黑白二色,像是有人把一幅彩色的山水画变成了黑白的水墨。
黑白二气对铜人像的冲刷达到了一个新的强度。
那些气浪不再是轻柔的拂过,而是如漩涡一般对其进行冲绞。
铜人像依然纹丝不动。
齐云没有停。
他能感觉到,铜人像表面,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被瓦解。
那速度慢得惊人,慢到如果不是他用元神之力死死锁住铜人像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根本察觉不到。
但确实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