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克留科夫、亚佐夫等紧急状态委员会的成员悉数“落网”后,马克西姆等人就奉戈地图和鲍里斯的命令,开始大肆清洗所有同党余孽和亲信。
普戈作为内务部部长,自然首当其冲。
显然,他已经预料到会是这个下场,于是穿上熨得笔挺的警服,系好每一颗纽扣。
然后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自己佩戴多年的马卡洛夫手枪。
就在这时,“叮铃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刚拿起听筒,就听马克西姆开门见山说:“普戈同志,我们想要请你去卢比扬卡总部一趟,配合我们的调查,希望你能……”
“当然可以,你让克格勃来我的公寓接我吧。”
话一说完,普戈就直接挂断电话。
门轻轻地被推开,妻子缓缓地走了进来,脸上的妆容比平时还要精致。
目光落在普戈手上那把枪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
“我已经跟爸爸打过电话了,他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们。”普戈眼眶微微发红。
“别这么说,你做得对,只是可惜没有成功。”
瓦连京娜走到他身边,用力握住他的手。
普戈深深地叹了口气,眼里只剩下一种认命后的释然。
“是啊,失败了,这个苏联,要变天了。”
“可惜我们这些从苏维埃旧时代走过来的老人,新时代,没有载我们的船了。”
“没事,还有我陪着你。”
妻子打开了桌上的收音机,随即响起《喀秋莎》的旋律。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普戈看着轻哼歌曲的她,嘴角微微上扬,举起手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妻子同样也举起早已准备的手枪,四目相对,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共同走过漫长岁月后的平静。
“砰!”
“砰!”
伴随着两声枪响,墙壁上多了两个弹孔。
鲜血溅在挂着普戈一家的全家福的墙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过了不知道多久,马克西姆亲自率领阿尔法小组赶来,诧异地发现公寓的大门竟然敞开着。
走进客厅,就见普戈和他的妻子倒在沙发上,鲜血从太阳穴的伤口汩汩流出。
两人的手紧紧地相握着,桌上,摆着一封合写的遗书。
马克西姆拿起那张纸,粗粗一看,就见上面只留下一句话。
“孩子们,对不起,我们不能活在没有苏维埃的时代里。不要责怪我们,照顾好外公。”
马克西姆的手微微颤抖,看着这对并肩走向死亡的夫妻,看着墙上那张被鲜血溅红的全家福,沉默了很久,如果索菲亚没有爱上吉米,没有跟吉米一条道走到黑,他们一家或许也是这个结果吧?
想到这里,缓缓地抬起右手,向这对苦命鸳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后的阿尔法小组也不无动容,纷纷举手敬礼。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喀秋莎》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
“喀秋莎,喀秋莎,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
与此同时,圣彼得堡的东正教教堂,响起了悠扬的钟声。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圣像壁上的圣徒们俯视着这一切,这里是马洛费耶夫推荐的教堂,也是圣彼得堡最古老的教堂。
吉米站在圣坛前,身后是索菲亚、普里戈金、库马林等人,一个个都屏息凝神,看着这场仪式。
主持洗礼的是马洛费耶夫亲自请来的大司祭,白发苍苍,穿着墨绿色的祭袍,手持金十字架。
司铎将由主教祝福过的、混有香脂的“圣油”,蘸在指尖,走向吉米。
开始涂抹他的额头、鼻孔、嘴角、耳、胸、双手、双脚,每抹一处,念诵一遍:
“圣灵恩赐的印记。”
教堂里一片寂静,只有苍老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涂完圣油,大司祭直视吉米的眼睛,缓缓问道:
“吉米,你信上帝,全能的天父,万物的造物主吗?”
“我信。”吉米开口,声音平稳。
大司祭继续问道:“你信耶稣,上帝的独子,我们的主吗?”
吉米点头:“我信。”
大司祭追问:“你信圣灵,神圣的教堂吗?”
吉米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信。”
“铛铛”的钟声,由近及远,仿佛要传遍圣彼得堡的每一处。
就在不远处,阿赫罗梅耶夫这位有着“苏联英雄”称号的老兵,这位一生献给了军队和苏维埃的老兵,在得知八一九苦迭塔失败的消息后,一脸平静地看着桌上的5封遗书。
一封是给家人的,“……回顾与你们共度的时光,是我一生最珍贵的财富,请原谅我的离去。”
一封是给战友的,“我们一起战斗过的日子,那些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岁月,我将永远铭记。”
一封是给将来服役的军人,“……军人的职责和荣誉,高于一切。无论国家遭遇什么,请记住你们身上的责任。保护她,守护她,哪怕她变了模样,哪怕她变成不是你喜欢的样子……”
一封是写给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对未来的忧虑,以及对信仰的坚守,“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选择,遭遇过很多挫折。但我不后悔。我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最后一封,是写给自己效忠奉献了一辈子的苏维埃。
“当祖国即将灭亡,我生命的全部意义遭到毁灭时,我无法再活下去,我的年龄和所走过的生命历程给我权利去死……就让历史留下一点痕迹,为了伟大国家不灭亡,有人曾经做过抗争!”
随即,把目光投向电视,画面里的莫斯科红场上,人群挥舞着白蓝红三色旗,欢呼声响彻云霄。
抄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然后踩上椅子,双手抓住已经悬挂着的绳索,把脖子一点点伸进去。
浑浊的老眼里流出了两道泪水,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康米主义的土地上。
………………
圣彼得堡的教堂里,大司祭抬高嗓门,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吉米,你弃绝撒旦吗!”
“我弃绝。”
吉米面色不改地说着。
大司祭问道:“包括他所有的行为!”
“我弃绝它们。”
吉米每一次开口的同时,莫斯科、圣彼得堡,乃至整个苏联,都在进行一波残酷的大清洗。
许多参与或者支持八一九苦迭塔的人,不是选择吞枪自尽,就是自缢而亡。
大司祭再次问道:“包括他所有的虚伪?”
吉米轻轻地点头,言不由衷地表示愿意接受洗礼。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祢的名为圣,愿祢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大司祭道:“我为汝施洗,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你已受到祝福,愿主与你同在阿门。”
这话一出,马洛费耶夫以及彼得格勒兄弟会的矮骡子们,纷纷低下头,尊敬地念着“教父”。
“铛铛”的钟声响个不停,有人上了天堂,有人下了地狱,也有人继续留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