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动着,眼底深处是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意和笑意。
这场较量,到此为止了!
这个自作聪明的厂长,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落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
卡丹尼科夫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叠文件,越翻越慢,越翻越惊,额头渗出冷汗。
这些证据之详实,涉及范围之广,绝不是短时间内能伪造的!
他之前所有的狡辩,在铁证如山面前,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吉米和普里戈金、亚历山大等人相视一笑,静静欣赏着卡丹尼科夫彻底崩溃的过程。
在苏联,由于长期实行“一长制”或厂长负责制,厂长的权力在厂内几乎是无限的。
既可以直接以企业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又可以对全厂工人发号施令,决定生产计划。
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占有、使用和支配企业的所有资源,甚至能自行决定招收、解雇和处罚工人,规定工人的工资和奖金标准……
总之,厂长就是工厂的主人,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只要能按时完成上面交代的生产指标即可。
所以卡丹尼科夫才能把伏尔加汽车厂经营成自己的独立王国,肆无忌惮地挪用公款、倒买倒卖。
而且可以找借口解雇工人,把裁减工人后节约下的工资基金,据为己有,相当于是吃空饷。
看着这一桩桩铁证,回想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卡丹尼科夫心里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荡然无存,这些证据已经足够把他送上法庭,甚至足以请他吃花生米。
恐惧压倒了一切,他语气变得极其卑微:“吉米……不,吉米同志,是不是只要我答应跟你们合作,您就会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你觉得可能吗?”
“丹尼科夫厂长,我可是打算跟伏尔加汽车厂长期合作的,要做成国际品牌的。”
“可有你们这些虫豸在,还怎么好好地治理伏尔加汽车厂呢?”
“今天你能为了私利,泄露消息,引来竞争对手,明天你就敢在产品质量上动手脚,后天我就不知道你们能干出什么了,留着你们,就等于是给我自己埋下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吉米摇了下头,平静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
卡丹尼科夫脸上流露出绝望之色,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凄惨的下场。
然而,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吉米突然话锋一转,似魔鬼在低吟。
“除非……”
“除非什么!”
卡丹尼科夫瞬间又燃起一丝希望。
亚历山大开了口:“除非你以后不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
“我保证!我肯定不会是定时炸弹,我会好好地配合你们,帮你们管好伏尔加汽车厂!”
卡丹尼科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已经有点语无伦次。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吉米笑了笑,“当然,放过你们所有人是不可能的,总得有人为伏尔加汽车厂腐败没落的现状负责,总得给工人们、给上级领导、给克格勃的同志们一个交代。”
接着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过,放过你一个人,也不是不可以。”
“真、真的嘛?!”卡丹尼科夫激动不已。
吉米道:“这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我会好好表现的!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卡丹尼科夫连忙保证,几乎要跪下来。
吉米满意地点点头,“那好,现在就表现给我看,你需要好好配合克格勃,检举揭发你的那些部下,把你所知道的,关于他们每个人的问题,特别是那些还没有被完全掌握的罪行,毫无保留地写出来,然后签字画押。”
“什么?!”
卡丹尼科夫大为震惊。
让他出卖所有自己的所有心腹,那以后他在汽车厂里岂不成空架子了?
“这么做,既可以看到你的态度和决心,也可以作为你自证清白的举动,在组织面前有个说法。”吉米语气冰冷道,“更重要的是,不把这些趴在伏尔加汽车厂身上吸血的虫豸彻底清理掉,工厂又怎么能好好发展?任何邪恶,终将绳之以法!”
卡丹尼科夫张了张口,还想说点什么,但在吉米的注视下,一句也说不出来。
吉米幽幽道:“而且,克格勃的同志们为了调查这个案子,辛苦了这么久,也不能白干,从这些蛀虫家里查抄下来的赃款,拿出五成出来,给同志们当劳务费和加班费。我想,你应该不反对吧?”
“不反对!绝对不反对!”
“他们是罪有应得!我检举!我揭发!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写出来!”
卡丹尼科夫立刻表态,现在只想着自己能脱身,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很好!”
吉米露出欣慰的笑容,“剩下的五成,都用来补发工人被长期拖欠的工资、奖金,以及应有的福利,工人们也不容易,以后一定要按时给工人们发工资,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情况。”
“是!是!您说得对!早就该补发了!”
卡丹尼科夫连连点头,现在吉米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吉米转头看向普里戈金,“这部分工作就交给他来做,以后他在伏尔加汽车厂就代表我。”
“包在我身上!”
普里戈金拍了拍胸脯:“以后谁要是敢伸手动工人的工资,我就把他的手剁下来喂狗!”
卡丹尼科夫被凶狠的眼神一扫,心里猛地哆嗦了一下,暗暗叫苦。
伏尔加汽车厂的财务大权,甚至是人事安排,恐怕都要落入吉米这伙人的掌控了。
毕竟,原来的财务部门被一网打尽,就算有侥幸从克格勃出来的,也必定像自己一样受到吉米的挟制和掌控。
………………
“接下来,在正式合同里,我还要另外再加两条。”
吉米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关于结款方式和时间……”
一股脑地把跟索菲亚商定好的方案说了出来,然后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拉达汽车的出货价,之前是每辆30048卢布,现在,我要改成每辆28796卢布。”
“这……这……”
卡丹尼科夫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吉米淡淡道:“少了那么多瓜分利益的蛀虫,中间的成本下降了,进货价自然要减少一些。”
然后带着一丝遗憾道:“本来,你们伏尔加汽车厂如果能一开始想瓦滋汽车厂一样,那么干脆地答应合作,不耍任何的小心思,我也不是不能再额外地给你们点甜头。”
“比如,每辆车可以给你们管理层1000卢布的好处费,可惜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我错了!我们错了!”
卡丹尼科夫回想起此前种种,心里无比后悔。
“是你们错了,你们的那些小动作,简直是在践踏我的善意和友谊,明白吗!”
吉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明白,明白,是我们太贪心了!我们错了!”
卡丹尼科夫被吓得一哆嗦,连忙认错。
“贪心?”
吉米忽然又笑了,“贪心算什么错?”
“啊?”
卡丹尼科夫愣住了,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
“因为有贪心,才有动力。”
吉米缓缓说道:“有动力,伏尔加汽车厂的工人才会想方设法提高产量,有动力,整个工厂才能蒸蒸日上,爆发更大的产能,挣到更多的钱,贪心,是人类社会进步的发动机之一。”
卡丹尼科夫张大嘴巴,彻底懵了,听上去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关键,你错就错在不该贪这么点小利。”
“曾经有个孩子问我,人应不应该贪?”
“我说,不应该,你说是小孩子那几毛钱,贪来干什么?要贪,就应该大贪特贪!”
“就好像洗澡一样,水小的像溪流一样,有什么意思?”
吉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当然要大水管喷出来,才够爽,才够舒服!”
卡丹尼科夫惊得目瞪口呆,“那怎么才算是……大贪呢?
“之前跟你聊天,我能听得出来,你不像副厂长他们一样,只想着捞钱。”
吉米抿了口酒:“你还是有点理想的,想带领伏尔加汽车厂做出成绩,甚至做成像德国大众、美国通用那样的国际汽车巨头,对吧?”
卡丹尼科夫点了下头,没有否认。
“巧了,我也有这样的理想。”
吉米道:“不过,前提是这个汽车厂必须归我们所有。”
“您的意思是……”
卡丹尼科夫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一个恐怖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我的意思是,我要在不久的将来,用合法合理的手段,把整个伏尔加汽车厂收入囊中。”
“现在,你是厂长,将来,你可以是总裁,是董事会成员,可以拥有实实在在的股份,参与到公司的决策和分红,你的利益,你的名气,你的地位,会跟整个汽车厂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怎么样,比起你之前挖空心思地去贪那几万卢布,是不是要多得多?”
吉米一字一句地描绘未来的蓝图,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格局要打开!
卡丹尼科夫咕噜一声,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自己无非就是贪财,他这简直胆大包天!
隐隐心动,却又犹豫不决,“可是这样能行吗?工人们肯定不会同意这么做的!他们现在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如果知道我们以后要把工厂吞掉,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会暴动,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所以,才要立刻补发拖欠的工资,安抚人心。”
“所以,我才让人立刻从列宁格勒的仓库里,紧急调运两车皮的物资,当做福利发放。”
“而且,我会制定一套全新的物质奖励和绩效考核机制,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我相信在我们的带领下,工人们能挣到比以往更多的钱,能把汽车厂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还会反对我们吗?他们还能反对我们吗?”
吉米这话一出,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卡丹尼科夫耳边回荡,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贪心一点点地开始膨胀。
神情变幻不定,从震惊、恐惧、犹豫,慢慢变成一种夹杂着兴奋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