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的海航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墙壁上挂着列宁像和几张航运路线图，通过窗外，可以直接俯瞰列宁格勒港区的景象。
哈尔琴科此时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殷勤地倒上了两杯罗斯大班，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加夫里拉同志，来，我敬您一杯！感谢你百忙之中还亲自过来指导工作！”
“哈尔琴科同志，咱们之间就不用太客套了。”
加夫里拉端酒碰杯，把伏尔加一饮而尽，“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是代表谁来的吧？”
哈尔琴科忙不迭地给他斟酒，“知道，当然知道！加夫里拉同志是吉达斯波夫书记身边最信任的秘书！你能来，就是吉达斯波夫书记对我们航运公司最大的关心和支持！”
加夫里拉微微颔首，“我听说之前为了这个航运公司的承包权，哈尔琴科同志你可没少操心，连波罗的海舰队那边，都去活动过了？”
哈尔琴科心里一紧，笑容不减道：“哎哟，加夫里拉同志，你可别提了，那都是瞎操心。”
加夫里拉道：“就是没有效果，那说明没有找对人啊。”
“可不是嘛，走了不少弯路，碰了一鼻子灰，幸亏最后让我遇到了吉达斯波夫书记。”
“没有吉达斯波夫书记的支持和赏识，航运公司的承包权，又怎么能这么顺利地落到我手里？”
哈尔琴科一脸认真道：“你和吉达斯波夫书记的恩情，我哈尔琴科这辈子都忘不了！”
加夫里拉露出满意的笑容，“书记对你和航运公司，是寄予厚望的，好好干，把公司经营好，利润搞上去，这就是对吉达斯波夫书记最好的回报，他很期待你和你的航运公司接下来的表现。”
“一定！一定不负他的期望！”
哈尔琴科郑重地跟加夫里拉碰杯，仿佛在立下军令状。
把酒一口气喝完，“请你务必转告吉达斯波夫书记，我哈尔琴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恩情和帮助！航运公司这边，绝不会少了吉达斯波夫书记和你的那一份！一切我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加夫里拉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意味深长道：
“哈尔琴科同志，比起这些，吉达斯波夫书记现在更需要的，是忠诚，是可靠的支持。”
一边观察着哈尔琴科的反应，一边透露道：“他现在正为马上到来的列宁格勒市长竞选头疼，你是知道的，那个该死的索布恰克，之前因为刺杀未死，在列宁格勒市民当中，颇得人心。”
“如果他真的当选，列宁格勒市就会脱离吉达斯波夫书记的掌控，很多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到时候，对你，对你这刚刚承包到手的航运公司，恐怕也没有什么好处。”
“别忘了，航运公司虽然现在由你承包经营，但所有权，仍然归列宁格勒市所有。”
“加夫里拉同志，请你们放心！”
哈尔琴科的冷汗差点下来，立刻腰板挺直，“我哈尔琴科和波罗的海航运公司全体职工，坚决拥护吉达斯波夫书记的领导，全力支持你这位候选人。”
接着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会儿就去做工作，保证公司上下，包括家属在内，所有人的选票，都会投给吉达斯波夫书记支持的候选人，决不让索布恰克这个苏卡得逞！”
加夫里拉笑了笑：“选举是公民神圣的权利，投给谁，应该完全基于个人的意愿和判断，我们能做的，只能是阐明利害关系，绝对不能搞强迫，不能勉强别人。”
“不勉强！一点儿也不勉强！”
“我们这是出于对苏维埃的忠诚，对事业的负责！”
哈尔琴科义正言辞道：“我们航运公司是国有企业，我们的职工都是受苏维埃教育多年的好同志，我们不支持康米党推出的候选人，难道去支持那个什么索布恰克吗？那才是没有原则！”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加夫里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好！很有觉悟！”
“不过说到索布恰克，他背后有个强力的支持者，叫吉米，听说你们是老朋友了？”
“加夫里拉同志，你可千万别误会，那只是业务上的接触，绝不是什么朋友。”
哈尔琴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我今天下午就准备找他过来，商量下港口劳务费、规费涨价的事情。”
鼻子里冷哼一声，“以前给吉米的条件太过宽松，让他占了不少便宜，我念在大家都是为苏维埃事业出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既然公司被我承包下来，就必须按我们的规矩来！”
“这个吉米，很不简单，连吉达斯波夫书记都听说过他的一些事迹。”
加夫里拉看似随意道：“正好，我有两个朋友，叫布拉沃和卡林奇，和吉米一样，也跟国外的公司有外贸合作，这货物的进出，肯定要频繁地用到航运公司的港口和船队。”
“到时候，可能还得麻烦哈尔琴科同志你，多多关照。”
“包在我身上，加夫里拉同志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就是我们自己人。”
“什么规费、劳务费，好说，一切都好说，要不，我干脆就给他们全免了吧？”
哈尔琴科立刻听出弦外之音，这是要借机打击吉米的外贸渠道和生意。
“那倒不必，该收的还是要收，给个优惠价就行，一分钱不赚，航运公司这么多职工吃什么？”
加夫里拉摆摆手，“我们又吃什么？你说对吗，哈尔琴科同志？”
哈尔琴科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加夫里拉同志说得太对了！优惠价！一定是最优惠的价！”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举杯，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推杯换盏之间，哈尔琴科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和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既然吉米是吉达斯波夫书记不看好、乃至敌视的对象，那自己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不仅不能留情面，还要趁这个机会，狠狠地压榨吉米！
这不仅仅是因为生意，更是为了站队，为了向吉达斯波夫书记递上投名状！
天无二日，我的心里只有吉达斯波夫书记一个太阳！
………………
当天下午，一辆辆越野车畅通无阻地驶入航空公司。
亚历山大下了车，和佐洛托夫他们一样，跟在吉米的左右，一路往前走。
在偶然经过食堂时，脸色微微一变，“大哥，根据情报，这个哈尔琴科简直是贪得无厌，现在背后又有吉达斯波夫撑腰，一会儿谈判的时候，肯定会提出各种不合理的条件。”
吉米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克格勃第三总局调查的资料来看，哈尔琴科早在推行承包制和私有化之前，就已经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地搞小动作。
尤其是在88年《合作社法》生效后，企业内部掀起的所谓“商业化”改革浪潮，很多下属部门借机从原有单位里脱离出来，独立运营，名义上还是国有的，实际上已是私有的或半私有的。
哈尔琴科虽然没胆子一口气吞掉BMP旗下近两百艘船，但却有把航运公司附属的招待所，甚至职工食堂，以“商业化”的名义收为己有的胆子，而且胆子还很大。
想到这里，眼缝里闪过一丝精芒，“那就要看他的实力，配不配得上他的胃口了。”
一行人，被引入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哈尔琴科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吉米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吉米！哎呀，好久不见！欢迎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