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燃得正旺，驱散了严冬的寒意。
桌上摆着鱼子酱、冷切肉和几瓶白兰地，别列佐夫斯基、斯摩棱斯基和古辛斯基聚在一块。
斯摩棱斯基脸上洋溢着热情，高举酒杯，“哈哈，别列佐夫斯基，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和古辛斯基根本不可能结识富国银行、库恩洛布公司那些代表。”
“是啊，敬你一杯！”
古辛斯基同样举杯附和，“有了犹太资本的加入，未来还有谁能和我们争！”
别列佐夫斯基坦然接受着恭维，和两人碰杯，把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我们要干出一番成绩出来，让富国银行他们看到我们能带来什么样的回报。”
“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古辛斯基说，“在货币改革政策颁布之前，我们要加大吸储的力度，把各自银行的揽储任务指标，在现有的基础上至少再提高20%，要像海绵一样，在恐慌蔓延时，尽可能地吸收。”
“吸储的前提，是我们要有足够的‘弹药’，尤其是能让储户安心的‘新钞’，以及可靠的兑换承诺和换钞渠道。之前我答应过你们，会给你们一个优惠价，这个承诺，不会食言。”
斯摩棱斯基深以为然地点头。
古辛斯基追问：“之前是20%，现在能优惠到多少？”
斯摩棱斯基回道：“10%，这是我所能给的极限了。”
“10%？”
别列佐夫斯基皱了下眉。
“你们还别嫌贵，免去的10%，是理应给我的那一份。”
斯摩棱斯基一脸认真道：“另外的10%，是给银行的，毕竟，把新钞私自提前兑换给我们，他们可是要担着巨大的风险，不可能白白地帮我们的忙，你们说是吧？”
别列佐夫斯基说：“理解，理解，10%就10%，现在能找到一个稳定、安全的渠道，把旧卢布换成能新卢布，这是多少人拿钱都找不到门。”
古辛斯基一阵肉疼，却也不得不同意。
“对了，新钞换旧钞的消息，你们觉得什么时候登报合适？”
“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登报过早，容易引起官方的警觉和压制。”
别列佐夫斯基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可以偷偷地给那些黑帮、黑市走私商，散播些小道消息，我想他们很快就会为手头那么多的旧钞而烦恼，最后不得不求我们帮忙处理。”
“这可是大客户！”
古辛斯基咧嘴发笑，“不过，不过，我们得事先说好，接下来三家银行，各凭本事，千万不要因为内部的竞争，闹得不愉快，让外人看了笑话，赚了空子，我们的枪口必须要一致对外。”
“这是自然，市场这么大，我们三家联手也吃不完。”
“不过，钱，恐怕不会如我们想象那么容易地流入我们的口袋里。”
斯摩棱斯基板着脸说，“你们有没有看今天的《环球日报》？”
别列佐夫斯基鼻子里冷哼一声：“我从来不订《环球日报》。”
“《环球日报》上写了什么？是不是又预测哪匹马能赢？”
古辛斯基的脸也沉了下来，自己志在成为俄洛斯基，乃至国际的传媒大亨，自认为他创办的《大桥报》，在内容的“专业性”和“严肃性”上，完全超越了《环球日报》。
然而，不论是影响力，还是销量，却不如吉米这个门外汉的《环球日报》。
“跟赛马无关。”斯摩棱斯基语气凝重道：“是一家新的银行，叫‘莫斯科商业银行’，今天正式挂牌成立了，占据了几乎一整个版面。”
古辛斯基诧异不已，“成立就成立吧，现在莫斯科，一天不知道要成立多少家银行、合作社、证券公司，十个里有至少一半，活不过三个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别列佐夫斯基问：“这家银行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你们不要小看这家银行。”
斯摩棱斯基眼神锐利，“这家莫斯科商业银行虽然刚刚宣布成立，但它的规模并不小，是由莫斯科、列宁格勒、特维尔、喀山等八家地方性私人商业银行合并重组而成。”
“不管是资产规模，还是业务范围，可能都超过了我们三家中的任何一家。”
“什么？八家合并？”
古辛斯基坐直了身体，“我怎么没听到什么风声！”
“合并的动作进行得非常迅速、隐蔽。”
斯摩棱斯基沉声道：“其中最大的一家，是原来在南区小有名气的莫斯科国际商业银行，其它整合的银行也是地方上的中等规模银行……”
“这绝不是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而是我们的劲敌。”
别列佐夫斯基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没错！”
斯摩棱斯基深吸一口气，“报纸上明确列出了莫斯科商业银行的存款利率，以一年期为例，活期存款利率是1.34%，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是5.36%，除此之外，半年期、两年期的利率分别是……”
别列佐夫斯基心里咯噔了下，单单一年期的活期和定期，就比他的银行高出了0.1%和0.3%。
由于苏联官方长期不鼓励长期储蓄，国有银行的存款利率一直压得极低。
比如一年活期利率只有可怜的0.8%左右，而定期的利率，甚至不如政府今年刚刚发行的“储蓄债券”，类似于国债，一年的年利率有5%。
因此，私人商业银行为了从国有银行和储蓄债券那里抢夺储户，普遍会开出略高于5%的一年期定期利率。但像莫斯科商业银行这样，一上来就把利率直接定在5.36%，还是银行业里的第一家。
这简直就是在公然砸场子，变相掀起价格战！
“苏卡不列！”
“莫斯科商业银行多拉走一个储户，我们三家就少一个。”
古辛斯基猛地一拍桌子，怒气上涌，“不行，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必须想办法，把储户统统抢回来！”
斯摩棱斯基平静分析道：“眼下最快的应对办法，就是立刻跟进，提高我们三家银行的存款利率，民众只要不傻，就知道把钱存到哪家银行，对他们最有利。”
“提高利率是肯定的，绝对不能输给一家新成立的银行。”
别列佐夫斯基摸摸下巴，“不过，除了打价格战，我们最好要彻底查一查这家莫斯科商业银行的来历和背景，能如此迅速、低调地完成八家银行的合并，还能一上来就拿出这么高的存款利率。”
“甚至，能让吉米那个苏卡的《环球日报》，用这么大篇幅地报道一家银行的成立。”
“你们不觉得，这隐藏在背后的力量，或许没那么简单吗？”
………………
关于“新版卢布取代旧版卢布”、“旧钞限期兑换甚至作废”的小道消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率先在莫斯科的黑市里传了开来。
一下子，闹得人心惶惶。
越来越多倒腾外汇的嗅到了危机，纷纷暂停了卢布兑换外币的业务，静观其变。
黑市上，美元兑卢布的汇率应声飙涨，从之前的1:19，如同脱缰野马般，迅速地达到1:21.5。
卢布贬值的速度在进一步加快，大有一泻千里、彻底跳水的态势。
这种恐慌情绪，迅速地蔓延到另一个持有大量卢布现金的群体，莫斯科的各大黑帮。
一个个通过保护费、走私、赌场、高利贷等，积累了不菲的财富，往往都是成捆成捆地存放在一个个隐蔽的“公共金库”里，结果现在消息一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坐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