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陶里亚蒂市立医院。
卡丹尼科夫带着第一副厂长、工会主席等人,按照护士的指引,找到了别列佐夫斯基的病房。
护士头也不抬地叮嘱:“病人经过抢救,病情算是基本稳定,以后多注意点,不要让他再喝这么多酒,都喝出胃出血了,简直是不要命了。”
“是是是,我们一定会提醒他!”
卡丹尼科夫赔笑了下,轻轻推开了房门。
就见别列佐夫斯基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眼窝深陷,憔悴不堪。
手背上插着输液管,点滴缓慢地落下。
“别列佐夫斯基同志,你感觉怎么样?”
副厂长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
“还……还好……死不了,没让吉米那个混蛋收到好消息。”
别列佐夫斯基虚弱道:“昨晚我喝多了,后面的事都记不清了,米哈伊洛夫他们怎么样了?”
卡丹尼科夫摇头叹气:“当地的克格勃把米哈伊洛夫他们全都带走了,不知道会不会被送往卢比杨卡大楼。”
“什么?!”
别列佐夫斯基瞳孔猛地收缩,脸色越发难看。
米哈伊洛夫在道上算是赫赫有名的律贼,结果就这么轻易就栽在吉米手里。
顷刻间,对吉米的实力和背景又多了几分忌惮,同时心里涌现出强烈的懊悔。
早知道如此,自己何必跟吉米争伏尔加汽车厂的外贸代理权?
还不如退而求其次,去找高尔基汽车厂、乌里扬诺夫斯克汽车厂等合作,也不致于米哈伊洛夫他们折在克格勃手里,自己也躺在医院里,差点连命都给搭上。
“我们这次来看你,一是关心你的身体。”
卡丹尼科夫道:“二来是想当面确认下,你真的决定,放弃跟我们伏尔加汽车厂的合作吗?”
“没错,我退出!我彻底退出!”
别列佐夫斯基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和恐惧。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立刻、马上离开陶里亚蒂这个是非之地,离吉米越远越好。
至于报复,等他能安全回到莫斯科,跟卢日科夫等人商量了以后,再做打算。
“好吧,既然你这么决定了,我们也不强求,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卡丹尼科夫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接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以“不打扰病人休息”为由,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开了病房。
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卡丹尼科夫就再也忍不住地骂了一句:“废物!简直是废物!我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废物去跟吉米竞争呢!”
“厂长,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别列佐夫斯基既然主动退出,俄罗斯环球公司就是我们眼前唯一的选择。”
副厂长忧心忡忡,“依我看,就不用考虑3天了,赶紧去找吉米敲定合作吧,否则这么拖下去,我怕会把之前开出的那些条件收回去,重新谈判,到时候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真的是太可惜了!”
工会主席心有不甘道:“本来还指望着他们两家竞争,不管谁赢了,都能帮厂里解决工人拖欠工资等问题,现在倒好,又得我们自己想办法处理了。”
“慌什么!”
卡丹尼科夫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神划过一丝精明算计的光。
自己一个在汽车工业部挂了号的“工业将军”,怎么可能就这么向一个小小的吉米低头。
随即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现在的主动权,的确是在吉米手里,但未必一直都在他的手里。”
工会主席、副厂长等人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卡丹尼科夫话里夹杂一丝狠意,“你们可别忘了,我们才是生产的一方,如果我们故意拖延生产进度,或者在产品质量上出点技术性问题,到了交货那天,你猜猜是我们和吉米谁更着急?”
“厂长,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激怒吉米吗?”
副厂长惊了个呆,“他的背后可是有克格勃,连米哈伊洛夫这种人,说抓就抓,我们……”
“怕什么!我们这是在为自己、为工友、为伏尔加汽车厂谋取应有的利益!”
“吉米他的人再多,难道多的过我们伏尔加汽车厂上下几千号工人吗?”
“如果克格勃真敢动手,我们就组织发动全厂工人罢工,就说吉米勾结外国资本,欺压工人阶级,破坏社会主义生产,把事情闹大,最好是闹大莫斯科去,我倒要看看,吉米最后该怎么收场?”
卡丹尼科夫扬起一抹癫狂又狡黠的笑容。
“这……这……”
副厂长、工会主席等人隐隐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却又觉得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到时候,主动权不就掌握在我们手里。”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借此跟吉米重新谈判,让他妥协让步,答应我们开出的条件!”
卡丹尼科夫脸上充满着亢奋和期待,仿佛一切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
在来吉米下榻的酒店之前,卡丹尼科夫一行人设想过好几种可能。
要么吉米爽快地签署协议,要么占据主动权的他会彻底压价,甚至提出过分的条件,但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事先商量好的应对之策,起码要表明伏尔加汽车厂的态度,以免被随意拿捏。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吉米几人竟然不在。
普里戈金嘿然一笑道:“不好意思,各位,他们现在不在陶里亚蒂。”
“不在陶里亚蒂?”第一副厂长失声问到:“他去哪儿了?”
普里戈金慢悠悠道:“乌里扬诺夫斯克州。”
“乌里扬诺夫斯克州?吉米去那里做什么?”
卡丹尼科夫心里一沉,隐隐猜出了答案,却不愿相信。
普里戈金耸了耸肩,“也没啥大事,就是应瓦兹汽车厂的邀请,过去谈谈汽车外贸的合作。”
“什么?!”
此言一出,卡丹尼科夫等人脸色骤变,又惊又怒。
第一副厂长皱眉道:“吉米怎么可以这样!他不是亲口答应,给我们三天时间吗!这还不到一天,怎么就跑去跟瓦兹厂谈了?!这……这简直毫无信用!”
工会主席也急道:“就是!这不是在耍我们吗?!”
“哎,这可怪不了吉米,我们怎么不知道你们伏尔加汽车厂的答复是什么?万一你们拒绝了怎么办?吉米说了,做生意要做好两手准备,避免最坏的情况出现。”
普里戈金收起笑容,“寻找其他合作对象,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我们就该在这儿干等着?”
见到把责任推到自己这一方,卡丹尼科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苏卡不列,简直是倒打一耙!
然而,敢怒却不敢言。
毕竟,自己亲眼所见面前这个普里戈金暴打太阳帮矮骡子的画面,真的是太残暴了!
“那如果吉米拿下了瓦滋汽车厂的外贸代理权,他还会跟我们伏尔加汽车厂合作吗?”
第一副厂长急切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