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决定趁热打铁。
娜塔莎刚才那番坦诚的姿态，不管是出于被制服后的无奈妥协，还是出于其他考量。
至少说明她的心理防线已经松动了，这种窗口期是有时限的。
陈林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
但脑子里已经在飞快组织语言了。
“那我就直接问了。“
他看着娜塔莎。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
“埃琳娜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陈林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MOSS之前提供的情报已经勾勒出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轮廓。
但情报是情报，从当事人口中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
而且MOSS自己也说过，它提供的信息不一定百分之百完整。
有些东西，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
娜塔莎听到这个问题，她的目光从陈林脸上移开看向了窗外。
“不是为了你的某一项具体技术。“
她开口了。
声音依然是那种低沉的、不带太多情绪的平稳。
“也不是为了你某一篇论文或某一项成果。“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陈林身上：
“是为了控制变量。“
陈林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微微一动。
娜塔莎继续说道：
“埃琳娜和墙街那些人的判断是，你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了一个影响全球资本格局的不可控变量。“
她的语气很冷静：
“你发一篇论文，相关板块的股价就会剧烈波动。“
“你参与一个项目，整个产业链的估值逻辑就要被重新评估。“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你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她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只要市场上传出'陈林可能在研究某个方向'的风声，就足以引发大量的资金流动。“
陈林听着这些话。
脑子里回忆起了之前MOSS跟他说过的那些事情。
去年十一月，美股AI板块暴跌。
市值蒸发超过万亿美元。
外媒直接把他称为“崩盘推手“。
但他当时对这件事的理解还停留在“我搞出了降低幻觉率的算法，打乱了AI板块的估值逻辑“这个层面。
现在听娜塔莎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墙街那些人看到的，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深远。
陈林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打乱原有的利益分配秩序，而且这种打乱是不可预测的。
因为没有人知道陈林下一步要做什么，连陈林自己很多时候都不知道。
在外界看来，他想到哪做到哪。
固态电池、AI大模型、NS方程......
从数学到物理再到化学，这种横跨领域的随机性。
对于资本市场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因为资本最讨厌的东西就是“不确定性“，不确定性意味着无法提前布局，无法提前布局意味着无法赚钱，甚至可能亏大钱。
“所以墙街需要的不是我的技术。“
陈林开口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了然：
“而是对我行为的预测权。“
娜塔莎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流露出意外的神色，在她看来陈林能想清楚这种事情很正常。
但是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就是确认了，陈林在心里点了点头。
和自己之前跟MOSS讨论分析出来的结论完全吻合。
墙街要的不是控制陈林这个人，他们要的是利用陈林造成的市场波动来赚取利益。
说白了，在墙街那些人眼里，陈林就是一台黑天鹅制造机。
陈林收回思绪，继续追问。
“所以你的任务不是拉拢我。“
他说：
“而是情报收集？“
娜塔莎这次没有沉默。
回答得比之前干脆了一些。
“最理想的结果是建立合作关系。“
她说：
“让你主动提供信息。“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
像是在阐述一份工作计划：
“你在做什么研究，进展到哪一步了，预计什么时候会有成果。“
“这些信息如果你愿意分享，那是最好的。“
“墙街可以在不暴露任何意图的情况下，提前调整投资组合。“
“你什么都不会损失，甚至还能从中获益。“
“如果做不到呢？“陈林问。
娜塔莎看了他一眼。
“如果做不到。“
她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
“退而求其次，尽可能接近你的生活圈子，建立预测模型。“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补充了最后一句：
“然后尝试盗取你最新的成果。“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
娜塔莎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但陈林注意到。
她在说“盗取“这两个字的时候。
目光微微偏了一下。
没有直视陈林的眼睛。
这个细节很有意思。
陈林不确定这是因为她对“盗取“这个行为有某种道德上的不适。
还是因为她知道，在陈林面前说出“盗取你的成果“这种话。
多少有点挑衅的意味。
不过现在不是分析娜塔莎心理状态的时候，他还有别的事情要确认。
陈林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张Micro SD存储卡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张存储卡里面。“
陈林拿起那张卡。
在指尖转了转：
“装的是什么？“
娜塔莎的视线跟着那张存储卡移动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到了陈林的脸上。
“是我这几个月收集的所有关于你的情报汇总。“
娜塔莎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又低了一些。
“公开信息的整理。“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