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但陈林还是捕捉到了。
而她在短暂的失态之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了面部表情的控制。
女人的眼神冰冷：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也很冷，
“我的名字是杰西卡·刘易斯。“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虽然身体还是侧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但她的脖颈和头部还是能活动的。
“我是哥伦比亚大学凝聚态物理实验室的研究助理。“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陈林，没有闪躲和心虚。
“我来华夏是为了参加5月7日在燕南大学举办的NS方程学术报告会。“
她顿了顿，然后用一种略带委屈的语气补充道：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但如果你不立刻离开的话，我会报警。“
陈林听完这番话，在心里给她的表演打了个九分。
扣掉的那一分是因为最后那句说得太笃定了。
一个真正被陌生人潜入房间、被突然制服、四肢无法动弹的普通女性。
在这种情况下，首先应该表现出的是恐惧、慌张，但是她的语气里完全没有。
当然了。
如果陈林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话。
这段表演确实足以骗过绝大多数人。
声音控制、表情管理、话术逻辑。
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了位。
不愧是从小被培养出来的。
陈林笑了。
“杰西卡·刘易斯小姐。“
他把那个假名字念得很慢，
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调侃：
“既然是来参加学术报告会的，那应该知道这场报告会的主讲人是谁吧？“
他歪了歪头：
“总不至于千里迢迢从纽约飞到津门，连报告会是谁开的都不知道？“
这句话说完。
娜塔莎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很快。
她的目光开始在陈林的脸上仔细打量。
大约三秒钟后，她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张开。
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是陈林教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还有一丝急切：
“陈林教授，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你......你想要做什么？“
她的语气在那一瞬间变得脆弱了一些。
一个独自出差的年轻女研究员，在酒店房间里突然发现一个陌生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把她制服了。
任何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感到恐惧和困惑，她的表演正在朝这个方向靠拢，试图用“受害者“的姿态来掌控对话的节奏。
可惜他不是普通人。
“演技不错，如果我事先什么都不知道的话。“
他笑了笑：
“还真可能被你骗过去。“
他停顿了一秒。
语气变得平淡了一些：
“但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了，毕竟我们两个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了。“
娜塔莎——或者说“杰西卡“——的表情没有变化。
依然是那副无辜又困惑的样子。
眼睛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
陈林倒也不着急，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手里转着从她脚踝上摸出来的匕首。
匕首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陈林用拇指试了试刀锋，很锋利。
但凭他现在的皮肤和肌肉强度，这种级别的刀具已经很难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了。
“让我数一数啊。“
陈林一边把玩着匕首。
一边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说道：
“第一次。“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假扮成斯坦福大学的博士。“
“叫艾米对吧。“
他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
“那次你试图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接近我。“
他笑了笑：
“说实话那次有点粗糙了。“
娜塔莎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波动。
陈林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次。“
“你盗用了《Nature》记者的身份。“
“打电话到我们公司。“
“说要对我进行专访。“
他顿了顿：
“那次做的功课比第一次充分多了。“
“连《Nature》的内部邮件系统都被你们的人攻破了。“
“伪造了一封确认信出来。“
“差点就骗过去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肯定：
“如果不是我当时多了个心眼。“
“直接打电话去《Nature》编辑部核实了一下。“
“说不定真就被你约出来了。“
第三根手指竖了起来。
“第三次。“
陈林的语气变得慢了一些：
“上次我在商场。“
“和......嗯，和一个朋友一起逛街。“
“你跟踪我。“
“然后在停车场被人发现了。“
他看着娜塔莎：
“不过你跑掉了。“
“而且甩掉跟踪的手法很专业。“
说到这里。
陈林收起了手指。
把匕首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刀尖朝着墙壁的方向。
安全、但也在自己随手可及的范围内。
他看着娜塔莎：
“没有说错吧？“
整个过程中。
娜塔莎的脸上依然维持着那副茫然的表情。
但陈林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陈林决定加大力度。
“娜塔莎·约翰逊。“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四国混血。“
“华夏、日耳曼、斯拉夫、北欧。“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这种平淡本身带着一种压力。
“出生在大漂亮一个移民家庭。“
他看着娜塔莎的眼睛：
“父母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商业犯罪进了监狱。“
娜塔莎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这个反应比之前所有的都要强烈。
陈林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但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然后你被人收养了。“
陈林继续说道。
语气依然平淡：
“收养你的人不是什么好心的家庭。“
“而是一个......怎么说呢。“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专门培养特殊人才的机构。“
“从小训练你各种技能。“
“语言、格斗、伪装、渗透......“
“把你打造成了一个非常专业的間諜。“
娜塔莎的手指无意识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四肢虽然还处于麻痹状态，但末梢神经已经开始恢复了。
陈林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
麻筋被击打之后，恢复时间因人而异，一般人大概需要三到五分钟，但像娜塔莎这种长期接受体能训练的人。
恢复速度会更快一些。
大概还有一分半到两分钟。
不过陈林并不担心。
刚刚他穿着隐身斗篷躲在房间里偷袭是因为不想闹出太大动静，以他的身体素质，就算是面对面，哪怕娜塔莎经过专业的训练，还是很难对付陈林的。
“后来。“
陈林继续说：
“你在执行一次任务的过程中。“
“目标是一个叫埃琳娜·卡洛琳的女人。“
“任务失败了。“
说到“埃琳娜·卡洛琳“这个名字的时候。
娜塔莎的身体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弱反应。
不是惊讶，更像是条件反射式的警觉。
陈林把这个反应看在眼里。
心里已经完全确认了。
MOSS的情报没有问题，每一条都对得上。
“但是。“
陈林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埃琳娜·卡洛琳没有处理你。“
“反而看中了你的能力，把你留了下来，成了她手底下的人。“
说完这些，陈林不再继续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空调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海河的水面反射着下午的阳光。
在天花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娜塔莎躺在床上。
已经不再维持那副无辜的表情了。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的眼睛在转。
视线从天花板移到了陈林的脸上。
停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
“这些信息。“
她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她问。
不是用疑问的语气。
更像是在陈述一个需要被回答的事实。
陈林听到这句话。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看来不打算再装了？“
娜塔莎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陈林，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那种混合着危险和诱惑的气场，确实挺有杀伤力的。
但陈林只是觉得。
嗯，确实好看。
这双眼睛是真好看，混血的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该正经的时候还是得正经。
陈林没有回答她关于“信息来源“的问题。
这个当然不能说。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
“信息从哪来的不重要。“
他说：
“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