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与欢呼声在会场内回荡了快一分钟了。
冯云海主任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悄然滑向了下午三点,早已超过了原定菲加利教授演讲结束的时间,甚至连闭幕式都该开始好久了。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上讲台,对着那支依旧开启着的话筒,用一种既洪亮又带着歉意的声音说道:“各位!各位!请大家先安静一下!”
“我知道,大家现在的心情都非常激动,我本人也是一样!这确实是一个非常难得、足以被我们所有人铭记的历史性时刻!”
冯云海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随着他的话语,人群的声浪总算是渐渐平息了一些,但那一张张涨红的、写满了兴奋的脸庞,依旧昭示着众人内心的不平静。
“不过,”冯云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大会的流程,终究还是要继续进行的,还请大家配合一下。”
他这番话让台下的骚动果然又小了许多。
冯云海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在闭幕式正式开始之前,我想,我们还是有必要,先请丘成桐教授,就陈林同学刚刚结束的这场演算论证,为大家讲几句!”
第一排,谢副部长和梁天时院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赞许。
冯云海这个节奏,把控得确实是老练。
像陈林刚刚做出这样石破天惊的成果,其意义和难度,对于普通人、甚至是有一定基础的学生而言,理解起来终究还是有门槛的。
如果能立刻请一位领域内的绝对权威,当场为这个成果作背书,不仅能让现场的观众更直观地感受到其重要性,对于后续媒体的报道,也能起到一个非常好的正面引导作用。
话音刚落,一位机灵的志愿者已经将话筒递到了第一排的丘成桐教授手中。
这位华人数学界的泰斗,此刻也是红光满面,脸上那份发自内心的兴奋与喜悦,根本无从遮掩。
他接过话筒,缓缓站起身,中气十足地开口:“陈林的水平,已经无须我再多言了。
他今天取得突破的这个领域,在大模型技术兴起之后,相关研究人员的数量,早已经是整个应用数学中人数最多的方向之一了。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成为困扰整个行业的瓶颈难题,可见其研究难度之高!”
说到这里,丘成桐教授的画风忽然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要说对陈林今天这份成果做出最精准的评价,我其实并非最适合的人选。”
他解释道:“陈林今天的整个研究过程,虽然是以微分几何为核心,但其中涉及到的数学思维、工具与方法,早已远远超出了这一个领域。
我粗略数了一下,至少还涵盖了凸分析、黎曼几何、优化理论等多个重要领域。所以,我认为,线上有两位比我更适合来做出评价。”
说完,丘成桐教授便将话筒递还给了志愿者。
根本不用他提醒,现场的工作人员在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已经心领神会地将大屏幕切换到了线上会议的界面。
首先出现在画面里的,正是那位带着浓重德式口音的法尔廷斯教授。
“祝贺你,陈林先生!”
老教授一开口,便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你做出了一项非常非常了不起的成果!”
他顿了顿,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俏皮的光芒,接着说道:“而且,你今天不仅解决了一个伟大的难题,还非常慷慨地,为我们学术界的众多学者,留下了非常多优秀的研究主题。”
这话一出,别说是台下那些不明所以的观众,就连刚刚走回到沈妍身边坐下的陈林,都听得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陈林心里有点发懵。
按照他自己的判断,今天这份演算,基本上已经把自己之前那个研究方向给走到尽头了。
后续再想取得突破,就得像自己最后说的那样,另起炉灶,去探索一种全新的、比现有神经网络更优的算法结构了。
怎么到法尔廷斯教授嘴里,反倒成了留下了很多研究主题?
法尔廷斯教授显然也猜到了大家的困惑,他没有卖关子,立刻笑着解释道:“陈林先生在刚才的演算证明过程中,因为时间关系,有非常多的步骤都进行了省略。
以我这双眼睛来看,至少就能找到三处。
而这三处中的任何一处,如果能将其省略的步骤完整地补充出来,都足以发表一篇非常有价值的论文了。”
“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观众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欢笑与掌声!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法尔廷斯教授这是在用一种极其幽默的方式,从另一个角度,再次肯定了陈林这份演算成果的惊人价值!
连证明过程中省略掉的边角料,都够别人发顶刊了,那这份成果本身,该是何等的珍贵!
“好了,”法尔廷斯教授笑着摆了摆手,“现在大漂亮国东部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三点了,还是把话筒交给德利涅教授,让他来为这场伟大的表演,做一个完美的结尾吧。”
画面瞬间切换。
另一位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的传奇数学家,皮埃尔·德利涅,出现在了屏幕上。
虽然那边已是深夜,但在德利涅教授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困意。
与法尔廷斯教授的和蔼风趣不同,德利涅教授的表情显得异常严肃。
他一开口,便直入主题,声音沉稳而清晰:
“今天之后,这个算法,估计会以‘陈林算法’来命名。”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眼眸隔着屏幕,静静地注视着镜头,缓缓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我希望,这绝不会是你一生之中,最重要的成就。”
“你还年轻,”德利涅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我相信,你以后会走得更远。”
说到这里,他忽然提到了一个似乎与今天主题毫不相干的名字。
“我的老师,格罗滕迪克先生曾经认为,比起那些历经岁月更长的费马大定理和哥德巴赫猜想,黎曼猜想的重要性,要超过前两者的总和。
他非常可惜,在有生之年,无法看到黎曼猜想被证明的那一天。”
德利涅教授的目光,那份严肃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真诚的、前辈对后辈的期许与祝福。
“所以,我真诚地祝愿你,陈林先生,希望你今后能在黎曼猜想的证明上,也取得进展。”
“我想,这就是每一代数学家之间的传承。不断地解决旧的难题,然后又会有新的难题出现,留给下一代的、更年轻的数学家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