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他说下一句话。
“唰!”
一道人影闪过,范建军竟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过了桌上那几张草稿纸,捧在手里,退到一旁,贪婪地、逐字逐句地,又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的嘴里还念念有词,手指在纸上不停地比划着,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魔怔状态。
陶伟和罗钦看着自家技术大神这副失态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林也有点懵,他看着范建军,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范工,怎么了?是我哪里写得有问题吗?”
范建军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又把那三张纸,从头到尾,仔仔仔细细地,看了第二遍。
当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时,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因为长期面对电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竟然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水光。
他的眼眶红了。
“范工?”陈林这下是真有点慌了,这什么情况?
陶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上前一步,拍了拍自己老伙计的肩膀:“老范,你这是……”
“我……”
范建军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竟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
“我就是……太激动了……”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林,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感慨。
“陈总,你知道吗?为了能让我们国家自己的工业软件,追上国外那帮巨头的水平,我们这帮搞技术的人,奋斗了多少年吗?”
“我们熬了多少个通宵,付出了多少努力……可到头来,人家一道技术壁垒,就把我们死死地卡在了门外!”
“今天……”
他用力地挥舞了一下手中那几张草稿纸,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八度,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终于是看到希望了!”
见到范工是因为激动才落泪,陈林暗暗松了一口气。
对他而言,判断一道题难度的标准向来非常单一,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就是看自己写完解答过程花了多长时间。
从这个指标来看,创纪元遇到的这个问题,确实是相当有难度了。
眼看范建军的情绪还在激动中,一时半会儿平复不下来,陶伟这位八面玲珑的副总立刻站了出来打圆场。
他上前一步,半是安抚半是玩笑地拍了拍老范的肩膀:“老范,控制一下,控制一下,别激动坏了。”
说着,他又转头对陈林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陈总,别介意,我们老范就是个技术痴,人实在,没别的意思。”
“理解理解。”陈林笑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
接着,陶伟便拿出手机,走到办公室的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显然是在向集团总部的高层汇报情况,虽然声音不大,但陈林还是能隐约听到“完全可行”、“思路清奇”、“远超预期”之类的字眼。
整个通话过程不到五分钟,干脆利落。
等陶伟挂断电话,重新走回桌前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果决。
“陈总,”他对着陈林,语气诚恳地说道,“你的方案,我们经过了内部的初步评估,完全没有问题!我们创纪元,愿意为这份技术方案,支付一百万元的服务费用。”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黄依依已经如同变魔术一般,将一份早已拟好的正式技术服务合同,轻轻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陶伟见状,不由得又高看了这位年轻的女助理一眼,心里暗赞了一声专业。
他拿起笔,扫了一遍合同的细则,便直接在甲方代表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后示意罗钦立刻联系集团财务,加急处理这笔汇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不到十分钟,黄依依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起头,对着陈林,用一种平稳但难掩喜悦的语调汇报道:“陈总,公司账户,已收到创纪元集团汇入的技术服务费,一百万元整。”
一百万!
陈林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愉悦。
他靠在舒适的人体工学椅里,心里忍不住感慨:开公司,果然比以前那种小打小闹的个人咨询爽太多了!
其实陈林心里很清楚,对于创纪元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自己给出的这套算法优化框架,其真实价值绝对远远不止一百万。
但他之所以只开这个价,一是因为这个数字是他之前就通过孙宇报给陶伟的,做生意讲究诚信,不能临时变卦。
二来,经过孙宇的前期调研和刚才范建军的讲解,他也明白,光有顶层的算法框架是不够的。
从理论到现实,中间还有一条漫长的、需要无数工程师用代码和汗水去填平的鸿沟。
后续还有一系列繁琐的软件工程技术攻关需要创纪元自己去完成,才能真正实现国产高端工业软件的突破。
在如今这个复杂的环境和背景下,陈林很乐意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国内的企业解决一些所谓“卡脖子”的高精尖难题。
创纪元作为国内数控机床领域的龙头企业,未来一旦凭借自己的技术实现了突破,到时候让陶伟他们在行业内帮忙宣传几句,那广告效应,恐怕比花几十上百万打广告还要来得猛烈。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事情谈妥,陶伟一行人便立刻起身告辞。
看得出来,他们现在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莞城,连夜组织团队,用陈林给出的这套新框架,开始进行技术攻关。
陈林本想尽地主之谊,送他们去机场,却被陶伟笑着婉拒了。
“陈总,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陶伟用力地握着陈林的手,态度坚决,“你先是跑去机场接我们,又是帮我们解决了这么复杂的问题,肯定非常疲劳了,必须得好好休息!我们自己打车去就行,你留步!”
陈林闻言,只觉得哭笑不得。
但他也只能由着他们,将三人送到了燕南大学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