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方景玄这么说,图坤原本恼怒的神情当即停滞。
他不相信方景玄竟然为了一位低贱的仆役,要与他当众翻脸。
宁可得罪虎人氏族,也要为自己找回脸面,难道他真的是这么在乎面子吗?
他就不明白什么叫小不忍则乱大谋吗?连这点耻辱都不想忍受,还谈什么做一个合格的领主呢?
图坤心中咆哮又凌乱,他想不明白,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觉得方景玄刚刚的态度是真要与他撕破脸的样子,他不敢赌。
只要因为此事把原本谈好的计划打乱,影响了他背后之人的图谋,即使他的身份也要受到非常严厉的惩罚。
想到这里,图坤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让碧焰酒的烈劲压下心头的怒火,随即嘴角扯出难看的笑容。
“没想到领主大人这么爱护自己的子民,是我冒犯了,如今咱们是盟友的关系,这些事都不重要,不必放在心上,还要指望今后多多合作才是。”
见图坤服了软,方景玄也给了他一些台阶下,但双方心里都清楚,这事不算完。
此事总归要在后面解决,只是眼下不太适合而已。
巴图见状,赶紧又端起酒樽打圆场:
“好说好说,都是误会,图坤大人高,加隆大人硬,来,再喝一杯,预祝此次攻打牛头人,旗开得胜!”
三人再次碰杯,又是一声闷响,酒液入喉,滋味却各有不同。
.......
喝到下半夜,图坤便趁着风雪夜色连夜走了,没有选择在此地过夜停留。
倒是留下巴图在这里,明面上是协助方景玄准备,实际上暗地里,这是起到监视、催促的作用。
对自己的定位,巴图心中也清楚。
但比起图坤来说,他的态度就好上太多了。
他比图坤看得更清楚,方景玄的实力,从与自己最初见他时已经完全是不同的了。
巴图认为自己没有图坤在部落里的地位,出身也没有图坤好,他所能依靠的只有抓住那好不容易得来的机遇。
为此略微出卖一些虎人氏族的情报,那也谈不上不忠不义。
毕竟虎人氏族虽大,可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却少的可怜呢。
“加隆兄弟,以后你要小心图坤,他在部落中的身份地位并不低,是黄金战士坤巴的第四个儿子,坤巴的品行是很正直的,但他这个儿子就.........”
对于巴图的提醒,方景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涌现出一份杀意。
小心干什么?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趁着这次战事,要是有机会能够做掉他,那就是一劳永逸了。
巴图此时万万想不到方景玄已经对图坤萌发出了杀意。
在他看来,刚刚两人只是因为品行问题发生了争吵而已。
这时巴图见自己的劝说好像有点效果,便在一旁又问道:
“其实刚刚您可以稍微让让步的,为何这么做?”
“他让我感觉到不爽而已。用我们家乡的话说,那就是念头不通达,而这种行为是非常严重的,它会影响我的修行。
要是有人在你即将突破的时候,跳出来阻碍你进行突破,那你会怎么对待这个人呢?”
听到方景玄这么问,巴图当即倒吸一口冷气,他已经隐约察觉到方景玄对图坤的杀意了。
但还是那句话,这也不关他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感知到,他却明智地没有说。
“这几日要劳烦你多帮帮忙了,有什么事情我会另行通知你的。巴图,我希望咱们之间的友谊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影响,你觉得呢?”
“加隆大人,你说的非常有道理,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一时间,巴图对方景玄的语气都发生了变化。
从这一刻起,他明白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原本可以在方景玄面前,大大咧咧的存在了。
.........
回到清风山上,方景玄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仍然心头有些不爽。
他真的很在乎那个侍女的性命吗?
是有些在乎,但具体说上来也没有那么的在乎。
他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冷血的人,可都踏上修仙道路了,还指望他有丰富的同情心,那无疑是奢侈的。
那是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糟蹋冒犯的愤怒感。
而且图坤明显还是想要用这种事来羞辱自己,逼迫自己臣服,那就万万不能让对方得逞了。
为此,哪怕当即动手将对方击杀当场,抛下好不容易打拼而来的这番事业,方景玄也觉得这个代价自己是可以支付的。
他有这种底气,除了自身之外,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东西了。
不过是再找个地方从头开始。
在这里耗费两年的时光,对他漫长的,将近三百年的寿命来讲,只是弹指即逝的时间碎片而已了。
但图坤明显最后还是怂了,他真的感受到了方景玄的杀意,也就只能这样了。
或许是修为受到那几种修行妙法的影响,方景玄总觉得自己在心性的道路上并没有得到很大的历练。
再加上击杀生命获取灵魄的方式,使他对许多原本值得珍惜的性命也看得冷漠起来。
随着他在此方世界经历的事情越多,待的时间越长,前世那些记忆和品格对他的影响也慢慢变得微弱起来。
若是刚穿越而来时,他的人味最足。
那么现在,他原本的那些人味正在被稀释。
对于这种变化,方景玄并不认为是很恐怖的事情。
人都会变的,只要能坚持本心,认为自己还是原本的自己,那便足够了。
他不会因为生活在前世的那些经历,便认为之前的自己更加珍贵,也不会因为现在的经历,认为如今的自己是不够高尚的。
总之,一切都是修行所产生的变化。
那么现在看看天色,新的一天即将来临,自己也该像往常一样,开始修行了。
随着东方的晨曦慢慢浮现,即使在雪花的映照下,方景玄仍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缕紫气,他的身躯也在缓缓往上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