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里，此刻生着好几个火盆，木柴烧得噼里啪啦响，碧焰酒的醇香混着蒸腾的热气，把整间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方景玄与两个虎人各坐一方，脸上都带着几分酒意。
只是以方景玄现下的修为，这碧焰酒就算喝上再多，也压根扰不了他的神智。
倒是那虎人术士像是喝得非常尽兴，或许是因为顺利完成此次任务，便放纵了本性。
“加隆领主手下的人类，这几个月瞧着倒是练出点样子了，卡巴斯都这地方，本就是靠实力说话，这次倘若打出了声势，也可以让其他兽人氏族好好掂量一下得罪你们的下场。”
举起银质的酒杯，虎人术士的话语中透露着蛊惑的味道。
虎人术士这番话，方景玄心里压根不认同。
现在根本不是展现实力的好时候，若不是被这虎人氏族逼着，他本想再发育几年，哪怕十年八年，再考虑对外动手。
方景玄抿了口酒，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开口道：
“威风都是做给旁人看的，只可惜我那些归降的职业者，经了这一战，又不知要折损多少了。”
听了方景玄的话，虎人术士哈哈大笑，语气十分轻快：
“些许折损总归是难免的，成大事的人，犯不着为这些蝼蚁的性命烦心，加隆大人若是太过护短，反倒显得魄力不足了。”
这话听着是提点，实则是逼方景玄松口，默许手下人去当炮灰。
方景玄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动作微微一顿，脸上还挂着浅笑，眼神却已经眯了起来。
“图坤大人说笑了，景芝镇的这些职业者都是我亲自招揽过来的，总共就这么多，多死一个，我心里也十分心疼。”
“哦，照这么说的话，那这次出战，加隆大人是准备出工不出力喽？”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既然答应了你，那就肯定会做到，只是白白送死的事情，我先把话说在前头，这我们可不会干。”
两人三言两语之间，气氛便悄然凝固。
这让一旁的巴图夹在中间，十分不自在，他左右都不敢得罪，只能端起酒杯出来打圆场。
“都是为了对付牛头人，二位说的都在理，喝酒喝酒，这碧焰酒烈，喝着暖身子正好。”
图坤嗤笑一声，也不与方景玄争辩，只当他是表面硬气，为自己找些脸面，心里未必敢违逆虎人氏族。
他转着眼睛扫过殿内，落在正垂首添酒的侍女身上。
那姑娘不过十六七岁，粗布衣裙洗得发白，头埋得低低的，端着酒壶的手轻轻晃着，添酒时动作轻缓，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图坤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这不是直白的贪念，而是带着拿捏的玩味。
你这么护着底下人，我倒要看看是个怎么样的护法。
职业者倒还好说，可这一个卑贱的侍女，你还有理由维护吗？
想到这里，图坤嘴角流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等这位侍女舔完他面前的酒，刚要转身，胳膊就被他拉住。
力道不算大，却带着蛮横。
顿时，这侍女身子一僵，手中的酒壶晃了晃，几滴酒洒在案上，吓得她慌忙低头：
“大人恕罪。”
图坤摩挲着她细瘦的手腕，语气轻佻却满是压迫：
“瞧着倒是灵巧，景芝镇的人，倒是养得白净，今日我便带回去，当个洒扫的婢女，也算给加隆领主省些口粮，如何？”
听闻此言，一旁的巴图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却被图坤一个眼刀扫回去，那眼神里的狠厉，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不然连你一块办了。’
巴图看懂了图坤眼中的意思，当即侧身扭头到一旁，不敢再关注这边的事情。
于是殿里的气氛凝住了，只有木柴噼啪烧着的声音。
方景玄看着那只被攥住的手腕，脸上的笑慢慢敛了，指尖在木桌沿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一声，殿里瞬间静了下来。
他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那只毛茸茸的兽爪上，语气平淡，却冷硬得不容置喙：
“图坤先生，松手。”
图坤立即挑眉，故作诧异：
“领主大人这是何意？不过是个侍女，我瞧着顺眼带回去罢了，难不成还碍着盟约了？”
“她是景芝镇的人。”
方景玄一字一顿，真元在指尖悄然凝起，淡淡的灵光隐在袖中。
“在我这儿，别说当个侍女，便是路边的乞丐，也是我景芝镇的子民，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更别说带走。”
图坤手指微微用力，那女孩疼得眉头紧皱，却不敢哭，只咬着唇发抖。
他盯着方景玄，故意加重语气：“领主大人这是要为了一个卑贱的仆役，与虎人氏族置气？别忘了，攻打牛头人，还需仰仗加隆领主，若是坏了盟约……”
“盟约是约着共攻牛头人，不是让你在我景芝镇作威作福。”
方景玄打断他的话，袖中的手微微一抬，一股凌厉的法力撞向图坤的手腕。
感知这股古怪的能量朝自己袭来，图坤手部便自动地浮现出两层防护。
然而这两层防护对袭来的法力而言，却像是没有什么用，轻易地就被钻了进来，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顿时图坤感觉自己手腕一麻，扣着那侍女的力道瞬间松了，竟被那股力道震得缩了手。
他心头一惊，这才发现方景玄的实力远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强大。
只是面子上依旧装出恼怒的模样，怒而拍着面前的木桌，将其彻底拍碎。
随即站立而起，怒喝道：
“加隆，你竟敢对我动手！”
“动手谈不上，只是提醒图坤大人来到我这里，倒要遵守我这边的规矩才是。”
方景玄抬了抬手，示意侍女退下。
那女孩如蒙大赦，连行礼都顾不上了，当即抱着酒壶快步跑到殿后方的侧门，远离了这处风暴核心点。
等人走后，方景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看向图坤，定定地说道。
“今日你是客，我不与你计较，若有下次，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坏了出兵仪式，到底是谁的责任，谁要受罚，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