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头,方景玄坐在主位上,两个一阶战士超凡者垂手在旁伺候,村长老伯被架着按在对面凳上,浑身还在发颤。
破旧木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肉食,旁边还搁着一瓶美酒。
屋外空地上,六个满脸横肉的盗匪汉子围坐成一圈,粗瓷碗里盛满了热腾腾的炖肉,油花顺着碗沿往下淌。
他们一手抓着刚买来的黑面包,一手叉起大块肥瘦相间的肉往嘴里塞,咀嚼得满嘴流油,时不时灌一口糙酒,咧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仿佛多久没尝过这般香的吃食。
方景玄没碰那瓶酒,只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烤得鲜嫩的牛肉,动作从容优雅,慢条理地送入口中细品。
“老伯,你怎么不吃啊?”方景玄抬眼看向对面局促不安的村长,语气平淡。
村长身子猛地一哆嗦,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堆笑,双手在膝上搓来搓去,声音发颤:
“老、老大人,我不饿,真不饿……小的哪敢跟您同席吃食,您慢用,您慢用。”
“哦?你这是在拒绝我?”方景玄眼睛一眯,语气发冷。
村长顿时魂都吓飞了,连忙抓起刀叉,手脚笨拙地学着他的样子,慌慌张张去切手边最近的那块肉。
“这才对嘛,我让你吃你就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说话。”方景玄淡淡开口,“从今往后,你们这村子就归我景教庇护,往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尽管来找我,我替你们出头。”
“是是是!有大人庇护,我们村往后日子肯定比从前好过多了,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村长忙不迭点头,嘴里含糊道谢,手里还攥着没切好的肉,紧张得手心冒汗。
看村长这副拘谨模样,方景玄顿时没了胃口。
他如今已是明窍境修为,哪怕一月不吃不喝,单靠吸纳清晨易散的灵气也无碍,眼下这些普通肉食,不过是解口腹之欲,唯有富含超凡能量的肉,才能滋养他的身躯。
“剩下的赏给你们了,吃完你们就在这儿歇着,我出去外边看看。”
方景玄对两个跟班超凡者吩咐完,没心思再听奉承话,身形一闪便踏出屋门,缓步走进村落里,慢悠悠地四下查看。
这村子规模不大,统共二三十户人家,家家户户的屋子都是石头垒成的,简陋又低矮。
村里几乎见不到牛羊家畜,想来先前或许养过,架不住各路势力轮番搜刮,久而久之便索性不养了。
十岁以下的孩子大多光着身子,浑身沾着泥垢,看着格外窘迫。
成年人的衣服也破烂不堪,补丁摞着补丁,材质像是麻布。
方景玄心里暗忖,这地方竟还能长野麻,村民怕是靠搓麻线缝补衣物勉强度日。
他走着走着便留意到,不少人家的窗后都悄悄探出一双双窥探的眼睛,满是对他这般生人模样的好奇与怯意。
他放开神魂一扫,初步感应到全村人口也就一百四五十人,老人占比极低,十个里都凑不齐一个,多半是孩童,家家户户都有两三个,多的能到四五个。
也只有这些孩子心性单纯、好奇心重,才忍不住偷看,换作成年人,这会儿早吓得躲起来了,哪里还敢露头。
走到村外,望着四周的林地与农田,地里麦苗稀稀拉拉,方景玄忍不住摇头。
土地贫瘠,杂草丛生,这样的地,一亩能收上百斤已是万幸。
难怪村子是这副光景,本就收成微薄,还要被各路势力轮番搜刮,村民全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一旦遇上天灾,怕是要折损近半人。
也难怪这地方没人争,正是此地太穷,卡巴斯都里的那些氏族才不愿来占,想来收的税还抵不上占领打理的开销。
现在既是自己的地盘,想从村民身上搜刮根本捞不到几个钱,这村子这般贫瘠,其他村子也好不到哪去。
既是由自己统治,单靠种地定然没有出路,要想真正生财,必须另寻一门能造血的营生才行。
念头一落,造纸的法子立刻浮现在方景玄脑海。
先前在沃顿岭造出的宣纸,欧文不识货是一方面,更因宣纸属高端品类,销路本就不广。
眼下境遇不同,正好换个接地气的方向来做。
宣纸偏高端、销路窄,可手纸就不一样了,除了书写绘画,日常如厕刚需人人离不了,前世里手纸的销路远胜其他各类纸张,利润面也更广。
而且手纸的制作工艺远没有宣纸繁琐讲究,工序简单,正好适合让这些村民上手制作。
卡巴斯都的氏族老爷们定然也拒不了手纸的便利,不管在哪国,上层人向来最重享受。
这千万总人口的地界,哪怕十分之一的阶层有需求,也能催生出极为庞大的利润。
不过造手纸前得先稳住后方,方景玄打定主意,先把周边方圆几十里地界尽数收拢掌控,再启动手纸营生的事。
想罢,方景玄转身回了村长家,他那八个手下正吃得酣畅淋漓,桌上还剩不少食物。
一枚金币的购买力本就十分可观,这些吃食自然绰绰有余。
众人见方景玄回来,连忙起身在他面前站定。
方景玄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领着这八名手下,径直朝下一个村落赶去。
众人离去后,村长望着桌上剩下的残肉,腿一软瘫坐在地,跟着忍不住大口呕吐起来。
一来干枯的肠胃消受不住这些肥腻肉食,二来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再也撑不住了。
“爹,你没事吧?”旁边的孩子慌忙上前搀扶,小手不住拍着村长的后背。
村长吐得酸水都快出来,缓了半天才喘着气摆手,脸色惨白如纸。
“我没事,这些东西别浪费,快找家伙什把它们收起来!”
村长喘着粗气摆手,话音里还带着干呕后的虚弱,眼神却死死盯着桌上的残肉,满是不舍。
趁着孩子跑去喊婆娘来收拾,村长望着地上自己刚吐出来的食物残渣,浑浊的老泪忍不住纵横满脸。
他活了大半辈子,这辈子吃过最丰盛的一餐,竟偏偏是在这般提心吊胆、最后还吐得狼狈不堪的场景里,想想就满心酸涩。
可转念想起那群人的作风,村长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期盼,他隐隐觉得,往后的日子,定然会不一样了。
......
另一头,方景玄带着手下到了下一个村子,依旧是如法炮制先前的做法。
只是这一回,他那八个手下肚皮早撑得溜圆,望着桌上的吃食,已然是半点都吃不动了。
这个村子的贫穷比上一个有过之而无不及,方景玄索性让村长召集全村人,把剩余吃食挨家挨户分下去。
得到这些肉食的村民,个个眼睛发亮,双手捧着吃食,小心翼翼舍不得下口,有人当场红了眼眶,还有妇人背过身抹泪,连不懂事的孩童都攥紧手里的肉,不敢大声哭闹。
以至于当场就有几户人家,拽着自家快要成年的儿子,扑通跪在方景玄面前,哽咽着恳请让孩子跟着他,入他的队伍做事。
对于这些请求,方景玄一概拒绝。
他没空调教这些弱不禁风的半大孩子,眼下收拢地界才是要紧事,多余的人手反而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