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结束的时候还有二十多只手举着。
中午休息了两个小时，学者们吃饱喝足以后状态都恢复了不少，下午举手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因为午饭期间，很多学者在和同行交流讨论的过程中，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有些人甚至是掏出纸笔，在餐桌上就开始推演某个步骤，然后推到一半发现自己卡住了，于是决定下午一定要问清楚。
陈林重新站回了讲台后面，面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相比较上午提问者主要是数学家们，下午举手的人里面物理学家明显变多了，而且他们提出的问题明显更偏向于应用层面。
第一个站起来提问的是一个来自剑桥大学的流体力学教授。
一个头发花白的英国老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带着浓重的不列颠口音。
“陈教授。“
老头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本写满了笔记的小本子：
“在您的证明中，您使用了一种非常巧妙的方法来处理壁面流动问题。“
他翻了一下笔记本：
“我的问题是——这种方法是否可以被直接推广到工程应用中？“
他看着陈林：
“比如说，航空发动机内部的湍流模拟？“
“或者更极端一点——“
他推了推圆框眼镜：
“核聚变反应堆中超高温等离子体的湍流控制？“
陈林听到“核聚变“三个字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人问这种问题。
NS方程和湍流之间的关系，在场有很多学者们都清楚。
而从湍流到可控核聚变中的等离子体湍流控制，这个联想链条一点都不远。
任何一个稍有学术敏感度的物理学家都会想到。
“感谢您的问题。“
陈林的语气很平稳：
“关于NS方程阶段性证明成果在工程领域的应用前景。“
他顿了顿：
“坦率地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方向，但目前我还没有在这方面进行过深入的研究。“
他的措辞很讲究：
“我目前的工作重心还是集中在数学研究的层面上。至于如何将这些理论成果转化为实际工程应用——“
他看着那个剑桥教授：
“这需要数学家和物理学家、工程师们共同合作才能完成。“
“我个人非常期待看到这方面的进展。“
这段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确实没有在公开的学术层面上研究过NS方程在工程领域的应用，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在保密项目里完成的。
同时也没有给出任何可能暴露可控核聚变项目的信息。
剑桥教授听完，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表示理解。
毕竟根据他的了解，陈林之前的研究领域确实和湍流控制相去甚远，没有人会因此质疑他。
这只是第一个。
接下来。
类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一个魔都来的物理学教授问：
“陈教授，您在证明中引入的那个特殊函数补偿机制，在处理大雷诺数的湍流问题时是否同样有效？如果有效的话，能否用于大气环流的数值模拟？“
陈林的回答：
“大雷诺数的湍流问题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研究方向。但目前我的证明只针对特定边界条件下的情况，推广到更一般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的工作。大气环流的数值模拟涉及到非常多的物理因素，不是单纯的数学问题，需要跨学科的合作。目前我还没有在这方面做过研究。“
一个MIT的物理系教授问：
“您是否考虑过将您的方法应用于磁约束等离子体的稳定性分析？这对于聚变能源的研究可能具有重大意义。“
又是核聚变，换了个马甲而已。
陈林的回答：
“这是一个非常有前瞻性的问题。不过坦率地说，我对等离子体物理了解不多，目前还没有考虑过这个方向。如果未来有机会和这方面的专家合作，我会很乐意去探索。“
这回答说出来的时候陈林的表情管理做得非常到位。
如果是科学岛的物质科学研究院的宋羽副院长在现场的话，脸上的表情可能已经绷不住了。
毕竟没有人会想到上面的话是从一个已经在可控核聚变项目中为等离子体湍流构建了精确数学模型、误差率只有1.5%的人嘴里说出来。
但是在外界的认知里，陈林就是一个二十一岁的、虽然天才但毕竟年轻的数学家，而且之前的研究成果今天来的很多人都是了解过的。
不了解等离子体物理这种高度专业化的领域太正常了。
就这样，下午的提问环节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陈林一共回答了大约二十多个问题。
其中数学方面的问题，他基本上都给出了详尽的、令人满意的回答。
但凡是涉及到NS方程在工程领域应用的问题，尤其是和湍流控制、等离子体、核聚变等关键词沾边的问题——
陈林全部用同样的策略应对了：
表示感谢，肯定方向有价值，然后说自己还没有在这方面做过研究。
只能说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国界。
……
下午四点。
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
陈林站在讲台上，又忙碌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一天下来，他在台上站了总共将近六个小时。
陈林把话筒放回了讲台上的支架，然后面向台下。
“各位。“
他的声音依然清晰：
“今天这场关于NS方程阶段性成果的报告会。“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至此正式结束。“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从前排那些白发苍苍的大佬们。
到中间那些奋笔疾书的中青年学者们。
再到最后排那些站在走廊里、举着手机录了一整天的年轻学生们。
“感谢各位的到来。“
他认真地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的时间，也感谢各位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他直起身来，嘴角微微上扬：
“希望今天的报告会能够对各位有所帮助。“
话音落下。
掌声再次响起，不如上午那次那么突然和猛烈，但更加持久。
在掌声中，陈林从讲台后面走出来，朝台下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朝着大礼堂的出口走去，时候该面对媒体了。
走出大礼堂，早已等候在外面的人群便将他团团围住。
只能说燕南大学虽然已经极力控制人数了，但是这件事毕竟吸引了国内国外的大量媒体，除了其中最顶尖的一小部分能派一个人进场以外，剩下的人都等在外面呢。
“陈林教授您好，我是XX日报的记者.”
“陈教授，报告结果怎么样了，能说说成功了吗？ns方程被解决了吗？”
“陈教授您好，我是津门日报的记者，请问您的论文是否成功解决了ns方程？”
大礼堂外，陈林刚走出来就被人群堵在了门口。
各式各样的问题汹涌而来。
挑了一些媒体和问题回答后，陈林就准备溜了，但是人实在太多了，陈林完全动弹不得
好在燕南这边负责报告会秩序的工作人员一直在注意这边的情况，很快就赶过来解围将他解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