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止渴,依旧是饮鸩止渴之谋!
征募蜀地之民,举州皆兵者,不难,难的是,一旦如此做之后,他便把自己逼上了一条绝路,只能胜,不能败,甚至连拖延战局的时间都没有。
以蜀地之力,莫说百五铢了,便是他发行【千五铢】,穷尽益州之人力物力,也难以长时间供养这数十万大军。
何况凡益州之生民,皆被抽调入伍,则无人事农桑,行商旅,百业尽消,十室九空,这等情形之下,都不用外敌动手,只要他不能在短期之内取得战果,则益州崩溃只在顷刻。
但换句话说,只要他能利用此番百五铢所赚取之资财,在短时间内打赢这一仗,随后携大胜之势凯旋而返,再解散大半军民,则既能威慑朝野,也能保住益州之根基不至于动摇。
是在同益州群臣的内斗之中,处处掣肘,眼看自身之病体,日渐憔悴。
还是倾最后之余晖殊死一搏?这个选择对曹操来说并不难。
因为他没有时间了。
因没有采用华佗那所谓砍开脑壳之根治良方,他的头疼之症始终反复,且日益严重,加之蜀地之公务日繁,心力憔悴。
他明显感觉自己没有曾经那般老骥伏枥,年富力强,若再不抓紧时间,徒劳将仅有精力耗费在蜀地的内斗之上,只怕空余遗憾,与其如此,他宁愿同汉军殊死一搏。
何况没有时间的不仅仅是他,也是这大汉天下。
随着袁术在官渡大败袁绍三十万,进取中原之地后,留给大汉的时间同样不多了,谁也不知道北方的袁绍,在袁术的主力兵锋之下,还能坚持多久。
一旦等袁术击败袁绍,尽取天下,则他即便能掌控蜀地,也已无力回天。
索性不如趁着袁术的主要目标还放在袁绍身上之时,主动进取,杀败汉中这支袁术偏师,以壮自身声威,同时也能与袁绍遥相呼应,牵制袁术,以成曹魏联盟配合之势。
若要他直面袁术主力,凯旋而胜,曹操自忖未必能有把握,但若是连眼前这支八万汉军的偏师都敌不过,他又何谈兴复汉室之霸业呢?
存亡之机,在此之间。
......
念及至此,曹操长出一口气,乃问法正曰:
“前有【百五铢】之事,当下若依你之策,这般征兵,是否会动摇蜀地之根基呢?”
法正拱手而拜,曰:
“若无汉中则无蜀矣!
汉军陈兵汉中,袭扰诸郡,此家门之祸也!
方今之事,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发兵何疑?”
曹操乃颔首,忙命人出使黎阳,与袁绍约定联盟之事,好一同出兵,夹击汉国,使袁术两面作战,不能兼顾。
另行天子之诏,发强制征兵之令,使益州男子当战,女子当运,悠悠蜀地,共赴国难!
曹操要行这样的征兵命令,在朝堂之上自然迎来了刘璋及益州群臣的反对,然而他们要是不同意,曹操便言他们阻碍自己的北伐大业,他不是不愿意匡扶汉室,实在是朝中有奸人作祟,令他无法兴兵北伐,出征汉中。
当然不征兵也可以,若将他们手中的益州兵马,尽数供他调遣,那么他也可以继续匡扶汉室,北伐中原的大业。
这一下又反向把蜀中群臣给架住了,要他们拿出自家兵马绝无可能,可赶紧把曹操这尊今天铸新币,明天征兵马,想一出是一出的祸害给送去前线抵御汉军,也是当务之急。
不得已之下,双方几次协商之后,可算把征兵之令定了下来,允许曹操征发蜀地之青壮十万,其中五万由严颜等蜀中将领统帅,五万由曹操麾下曹营将领统帅,会和曹操的本部兵马三万人,共计十三万人马,出征北伐。
届时在汉中之地还有三万张任的益州军,曹仁、司马懿的两万曹兵,可以合兵一处,料想十八万大军,足够丞相击破来犯的八万之敌,兴复汉室了。
若是北伐有功,兴复汉室之事,能有进展,他们才会再征兵马来援,为丞相追加助力。
显然是曹操此前举州而战的提议,吓坏了他们,生怕曹丞相统兵不利,似那魏王一般,带着几十万人马过去,结果却令蜀中菁华全军覆没。
曹操也知这已经是他以离开朝堂,供这些蜀地群臣把持朝政为诱,所能得到的全部了,因此在之后的时间,他便以充盈的府库筹备粮草,忙碌征兵练兵之事,等待着黎阳方面袁绍的回复,再一起起兵,也免得两方分开动手,如上次那场大战一般,被袁术逐个击破。
可这却苦尽了蜀地百姓!先是【百五铢】,又是征兵祸,方才被刮去数十年之积蓄,转眼又逢家中青壮远别离,妇孺老弱啼空屋。
昔日远离中原战事的天府之国,终是被拖入了这场乱世之争,一时间十室九空,田地荒芜之景,比比皆是。
而与此同时,四处奔走的孟达,早已自那鱼龙混杂的世家众人之中挑选了一些心腹来见张松,其中为首者正是甘家家主。
正因甘宁,为汉王之第七义子,领汉国海军上将之职,在这蜀地之中,再没有人比甘家更能信得过了。
此时却见自汉国进修回来的张松于暗室之中缓步走出,左手持一碗米汤符水,右手持一尺黄巾布帛,笑谓众人曰:
“是时候了,联九州之黎庶,撼一家之王庭,大贤良师未尽之功业,当由吾辈继之。
汉室无道,曹操暴虐,使百姓有饥粮冻饿,生民有生离死别。
吾等奉黄穹高上帝,奉天承运汉王之命,今当起事,以兴太平。
曹贼北伐之时,黄天大兴之日。
待天下一统,九州太平,有此泼天之功,吾等亦不失星君之位。
汝等勿负汉王之望!”
年迈的甘老家主郑重接过这一碗符水,一尺黄巾,身形虽已佝偻,话语却慷慨有力,呼之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其后众人皆呼曰:“岁在己卯,天下太平!”
张松满意颔首,命之曰:
“好!趁此百姓饥寒交迫,朝廷大兴征兵之时,吾等当游走于乡间,施符水,赠黄巾,以兴太平之业,共赴黄天之志。
诸君就此别过,望再见之时,便是天下太平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