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同内侍问询,方知汉王袁术已亲自出迎,请他早做准备,即刻迎驾,切勿王前失仪。
张松骇然,未曾想袁术竟如此重视自己,才刚听闻自己投递的拜帖,便要亲自来接,忙草草整理仪容,亦回往宫门处赶去。
二人才至宫门外,便见洛阳皇城宫门大开,龙纛飘扬,一道身着睡袍,鞋子都尚未穿好的人影,便已急至面前,紧握着张松的双手不放,朗声大笑。
“张松别驾,久闻大名,渴慕久矣。
今日得见,喜不自胜,快请入内。”
不需要旁人介绍,光见周围内侍的态度,张松便知眼前这位,定是汉王无疑。
迎着袁术那双丝毫不似作为,饱含见到自己喜悦之情的双眸,张松怎不动容?
他自幼形貌丑陋,尽管自负才学,然出行多遭人鄙夷,最善识人之能。
正如此前初见袁绍那次,对所遇之人虚情还是假意,是否因自己的容貌丑陋而嫌弃自己之事,张松极为敏感。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袁术对于形容古怪的自己,不仅没有丝毫掩饰的厌恶与嫌弃,反而满满都是盼君已久,相见恨晚的喜悦。
虽只是一照面,一句话,然袁术这般从睡榻上惊起,顶风冒雪,倒屣相迎的情谊,已让在黎阳受尽人情冷暖的张松湿润了眼眶。
虚度半生,跋涉千里,松终得识人之明主!
......
婉拒了袁术的搀扶,张松敛容肃穆,恭恭敬敬行大礼参拜。
“益州张松,拜见汉王。”
袁术摇头而笑,忙让他请起,“永年自益州远道而来,路途艰辛,不必多礼。”
说着,他又命人换来车驾,邀张松同乘銮舆,回转宫室,摆宴接风。
张松几次推辞不过,无奈愧受。
大殿之上,歌舞升平,,张松见袁术待自己礼遇若此,心中亦有疑问。
法正、孟达二人尚且远在益州,而除此二位友人之外,他还从未对外人言说西川地图之事,不可能走漏了风声,令汉王提前知晓。
可若是不为这西川地图册,汉王又是因何之故,对自己厚待若此?
张松乃趁着酒兴,见汉王面含笑意,遂问之详情。
袁术乃意味深长看着他,悠悠言道。
“张别驾心知肚明,何来问朕?”
张松心下一惊,暗忖自家密事,难道已被袁术知晓?
却又听袁术言道:
“朕久闻别驾乃益州贤才,识达精果,甚有才干,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之能!
如此贤才,若辅佐刘季玉以效益州一隅之地,岂非报明珠以蒙尘,弃大材于小用?
朕所以立黄金台者,为揽天下之才,为我所用,其上座位空悬,正缺别驾之位。
何况朕听闻益州法孝直智足多谋,有王佐之能,与别驾相交莫逆,若能使之与别驾同上黄金台,共图太平之业,则汉国幸甚,苍生幸甚。
朕为国家计,岂有明珠当面而不以金玉藏之,反弃之于敝屣的道理?”
言罢,袁术笑盈盈望着张松,举杯相邀。
“今日朕以对待明珠的礼节对待先生,敢问先生可愿以明珠报之?”
张松恍然!是啊,世间有识之士,多有临阵而投汉者,若汉王不是这等礼贤下士之君,也不会有如今天下谁人不通汉的盛况。
原来不是汉王知晓了自家欲献西川地图册的隐秘,而是看上了自己与法孝直,欲赚之入黄金台,以为国家出力。
不过汉王既然知晓自己与法正为友,何唯独不提孟达?隐隐间张松不由为自己这位友人将来的前途感到堪忧。
此时也不是多想之时,迎着汉王问询的目光,对比自己在黎阳与汉国天差地别的待遇,以及自己这一生走来,因容貌而遭受的嫌弃羞辱,张松怎不起身下拜,曰:
“汉王在上,松本益州小吏,何德何能,蒙汉王礼遇,猥自枉屈,迎臣于雪地之间。
君视臣如腹心,臣敢不披沥肝胆,以死效命?
今益州沃野千里,民殷国富,险塞四固,而刘璋暗弱,非人主之相,不能任贤用能,使张鲁在外虎视眈眈,曹操在侧窥伺成都。
诚恐其早晚必失其位,而死无葬身之地也。
为保刘季玉之性命,松特此不远千里而来,有心择一明主,以献益州,而保我主一世富贵荣华。
先往黎阳,见袁本初空有大名,实则有谋无断,难成大事。
今至汉邦,见汉王平定中原,重建旧都,仁义布于天下,德行威加海内,实乃天命所归之主,苍生济世之才。
某愿献西川地理图本,以效黄天之业,凭此图在手,则蜀中关隘、钱粮、兵力一目了然,汉王若遣一军入川,唾手可定益州!”
言罢,张松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双手恭敬奉上。
袁术大喜,乃令近侍取来展开,只见图上详载西川山川险要、郡县城池、府库粮仓、兵马布防,件件清晰,样样分明。
他怎不喜出望外,亲自起身扶起张松,“好!得永年献此图册,堪比十万大军,当记汝泼天大功!
朕得永年,他日平定西川,探囊取物也!”
张松忙将此非他一人之谋,乃是与两位友人法正、孟达相约而成之事,为袁术细细道来。
袁术闻言,轻笑出声,这值当什么?当即又许诺了一些汉国功绩出去,供张松与众人分润,并请张松回转益州之后,自与法正等人准备筹谋。
又交代他如何在成都拉拢党派,笼络人心,散布谣言,使汉国强盛,不可力敌的言论甚嚣尘上,更可通过观星谶语为引,动摇蜀地人心。
不求他们能让益州之地直接向汉国倒戈来降,至少也要在成都牵制大半抵抗派的力量,使益州群臣不能同心协力,全力抵抗汉国进犯。
更可通过内侍,献上汉国之中的奇技淫巧,使刘璋沉溺其中,不能理政。
而在内侍借此讨得刘璋欢心之后,如若刘璋敢派大将来抵挡汉兵进犯,便以内侍行离间之计,将大将遣返,改派孟达之流为将。
另外,若是张鲁不敌,使曹操入主益州,还可暗中宣扬曹操阴谋论,使蜀地之人畏曹如虎,在天子面前分成曹操与刘璋两党,内部相争不断,不得安宁。
更要举起“匡扶汉室,还于旧都”的大义为号,逼迫曹丞相不得不频频北伐,损耗国力!
还要去南蛮引南兵入侵,致曹操北伐之时,首尾不得兼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