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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松辞别沮授,出了魏营,自忖袁绍昏聩无能,比之自家刘季玉也不妨多让,河北必不久存。
曹操多疑,袁绍多信,天下诸侯,想来也唯有新近驱逐曹操,大败袁绍,平定中原,手握两京之地,又举汉室之名,行兴复至大义的汉王袁术,或许是可投之主。
只希望这个不要也是如同袁绍一般,凭借袁家四世三公之势,而空有大名的绣花枕头,那他此番出行,可真是要徒劳无功,届时回返成都,又何颜面复见孝直乎?
当即打定主意,离了黎阳,正欲南去,忽见一队军马,约有十数骑,为首一人大耳垂肩,双手过膝,不是玄德,又是何人?
见拦住了张松,刘备近前勒马问曰:“来者莫非张别驾乎?”
张松蹙眉打量着来人,问之曰。
“汝又是何人?何故拦张某道路?”
刘备慌忙下马,见礼曰:
“竟是张别驾当面,备久候多时矣。”
闻听此言,张松似想到了什么,试探开口。
“莫非兖王刘玄德乎?”
刘备赧然,“穷途之人,不敢称王。
某听闻先生千里来使,却遭袁盟主冷遇之事,为先生一路远涉路途之辛苦,深感不值,特此来此,聊奉酒食。
说来备与汝主刘季玉有同宗之情,今既闻先生来此,安能不尽地主之谊?”
言罢,已命军士跪奉酒食,亲自举杯相敬。
张松见此景,微微颔首,暗忖:【世人皆言刘玄德是个忠厚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不仅没像袁绍一样,因为自己的长相心生厌恶,反而冒着得罪袁绍的风险,特地来招待自己这个不受袁绍待见之人。】
遂也碍于情面,同刘备饮了数杯,不想饮酒之间,刘备只说闲话,并不提起正事,竟好似此番来此,真就是为了招待自己,饯行一番。
张松何等聪明人,故以言试之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玄德公此番招待之情,张某记下,来日若至益州做客,张某定当招待。
烦请留步,张某身负我主重托,不敢久留,这便去了。”
刘备见他要走,情知不能再拖延了,乃故作长叹曰:
“先生身负刘益州重托,此番在袁盟主处遭拒,又急着要走,可是要去洛阳,莫非欲寻袁术乎?”
张松默然不答,刘备暗道一句果然被自己猜中,忙劝之曰:
“先生有所不知,袁公路虽据两京而有天下,然其野心勃勃,术然若揭,早有代汉称帝之心。
其所谓汉王者,不过是假托汉室之名,以成霸业,汝若为益州之事而去寻他,岂非引狼入室?
试问术贼一朝称帝,成就袁汉之时,虽天下之大,可有汝主刘益州这等大汉之宗亲的容身之地?
备虽势微,却始终以兴复汉室为念,与汝主刘季玉同为大汉宗亲,若论匡扶天下,同宗之光,舍我与季玉联手,谁与?
若得先生相助,同归益州,此后与季玉携手进退,共抗强敌,想来备当不负先生所托!”
“哈哈哈......“
张松闻听此言,不由得仰天大笑,他手指着刘备,一边笑一边言说。
“玄德公好不自知!
我主令我出使汉魏之间,乃寻一盟友,以共抗曹操也。
今日玄德公但有精兵上万,良将数十,汝说出这番话,某倒还思量一番。
可你看看眼下呢?玄德公麾下,兵不过十人,将不过张飞,屡败于袁术之手,如今寄人篱下,自身难保,又何谈与我主联手,共同匡扶汉室?
若我带着汝这十数人回去共抗曹操,玄德公是想要笑死曹操,以迎回天子吗?
是了,松听闻曹孟德如今因头疾之故,形容憔悴,若是猛然闻此大笑,一时乐过气去,也未可知。”
刘备受此讥讽,却神色不改,只是愈发恳切相劝。
“某虽屡败,然初心未改,不坠青云之志。
术虽屡胜,然穷兵黩武,他日必失人心。
备此番前来,非为自己,乃为这天下之大义也。
若使因袁术势强,则天下人皆向之,则忠义何在?汉室何存?
昔年高祖伐秦日,项王势强而有天下,分封诸侯,莫敢不从。
然此一时之得失也。
若蒙先生不弃,备愿与先生共图大事,效高祖之业,保益州以图关中,取天下而兴汉室。”
遭遇挫折而不气馁,受人讥讽而不色变,心怀远志而图大业,此明主之相也。
张松重新打量着眼前之人,心中微动,却仍无奈摇头。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玄德公厚意,松心领之。
然此天下大势已成,如大河之水,浩浩汤汤,似大江之浪,滔滔不绝,岂因一人之力而改之?”
没等张松说完,刘备就抢声道,“先生此言差矣。
昔年昆阳一战,伪莽麾下大军百万,亦如天下之大势席卷,沛然莫御。
光武皇帝率先冲阵,带敢死队破其中军,溃其肝胆,斩将搴旗,以数千人之军追杀百万人,不知其几千里也。
中兴大业,因此而始。
故虽一人之力,犹能改换天地之势,亦未可尽知也。”
张松一时哑口无言,心说,你还真以为你是太祖高皇帝和光武皇帝了,凭你也想三兴炎汉?
就你身后这十几个人?
张松脸色几经变幻,有心反驳,偏偏刘备举的不是太祖高皇帝,就是光武皇帝的例子,他这也不敢反驳啊!
沉吟良久,张松这才苦笑劝之。
“玄德公有青云之志,扶摇可期,然松为燕雀,尚不知天之高,地之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