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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张飞浑劲上来,怎么说都不听,关羽蹙眉而叹。
“三弟错怪愚兄!此间误会甚也,非汝所想!
关某虽敬汉王仁德,感汉王恩义,然则此恩此情,焉能与桃园之义相较?
且让开道路,休要多言,待某斩文丑之首级,以偿恩情,即刻便寻大哥,再叙旧情。
将来若与汉军作战,同汉王沙场相逢,关某定为大哥赴汤蹈火,同生共死,不负此心。”
张飞冷笑间,又是挺枪来战。
“休要多言?
汝可知,汝今日身披汉甲,手握汉印,号令汉军,阵前斩魏王爱将颜良,已为众人亲眼所见,再难解释,更置大哥于死生之危。
若再放汝过去斩杀文丑,魏王必深恨之,将欲阵斩大哥,以慑三军。
届时,纵使汉王守诺放汝归来,汝又往何处再寻兄长,你我兄弟三人复相见于九泉之下也!
使汝还念半分桃园之情,还不倒戈于阵前,助魏王大破汉军,自证守节之名,以救大哥之命。”
张飞嘴上说着,手下却半点不留情,蛇矛如惊雷再刺,关羽只得横刀相格,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趁势暂且退开。
此时他面上哪还有半点喜色,脸色惊慌,催问之。
“怎有此事?
大哥千里来投,袁本初负心若此,岂不叫天下人寒心?”
“汝助纣为虐,为汉王斩张郃、诛颜良之时,岂未料到有今日?
汝在汉国之中,得享荣华,受术贼恩重,怎么?
今却不知大哥因你之事而受牵累,在魏营处处受人排挤,步步险象环生?
关羽!
汝若倒戈,共伐汉兵,以助魏军,我还当你是兄弟。
若仍执迷不悟,连累大哥性命,我定与汝恩断义绝,不死不休!”
“这......”
当听闻因为自己在汉营之中的所作所为,连累了身在魏营的刘备,关羽怎不羞愧无地?
可他方才跟汉王交心,答应以魏国大将之首级,全此君臣之义。
何况先前大哥刘备麾下,不过十数骑,又在汉军围困之中,若非汉王看在自己面上,故意纵容,自家大哥早死于汉兵之手,岂能苟全性命?
此时此刻,若是还要临阵倒戈,背叛汉王,岂非成了那等不忠不义,不知廉耻的背信弃义之人?这等事叫他关羽如何做得出来?
可依三弟之言,自家大哥在魏营之中,已受自己牵累,命悬一线,若是不为此事,倘使害了大哥性命,此后又何谈脱离汉国,兄弟重逢呢?
一时间关羽天人交战,愣怔在马上,青龙刀都无力垂落,想他空有一身武艺,手中刀竟不知往何处挥砍。
恰此时赵云、张绣亦杀散魏兵,追文丑而来,见关羽、张飞对峙之状,忙问缘由。
关羽乃将此间之事言说,听闻刘玄德身陷险境,受制于袁绍,赵云怎不大怒?
恨不能提枪就往袁绍中军帅帐冲去,往救刘备,张飞急急挺矛拦住。
赵云急呼之,“翼德,何故拦我?”
张飞咬牙与之交战,“子龙,我大哥待汝不薄,如今欲陷之于死地乎?
大哥遭袁绍猜忌,险被斩首,皆因关羽之过!
他今受制于袁绍,生死在一念之间,若放汝等过去,绍必生猜忌,复杀大哥也!”
闻听此言,赵云虽与张飞缠斗,然手下枪势已弱了三分,显然同关羽一般,进退不得。
今日此地若是只有关羽、赵云二人,说不定还真被张飞用这番话拦住。
可也就在关羽最终还是不忍大哥刘备,因他牵累而死,长叹一口气,要劝赵云住手之时。
“还请子龙待我回话:
关某此生不负天下,唯负汉王。
魏王挟持大哥性命,关某不得不随三弟暂归魏营。
但请汉王放心,关某此去,只为大哥正名,使魏王不复因关某之事而疑心大哥。
待此间事毕,关某自当尽忠贞之节,绝不会临阵倒戈,伤汉军一兵一卒。”
子龙闻听关羽此言,见他眼底已生死志,正要逼退张飞开口相劝,一旁的张绣却已朗声大笑。
与在场的其他几人不同,他张绣又和刘备不熟,可不管刘备死不死的。
但若是今日,让关羽就此离去,以死明志,岂非误了义父大事,更令子龙为之伤心?
是故在几人抬眸朝他看来之时,张绣抬手指关羽,冷声发笑。
“关将军,何糊涂至此也?
汝真以为以死明志,就能证明忠义之心,保下刘玄德性命?
非也!
袁绍若要牵累,汝斩张郃、诛颜良之事,早已传达魏营,今玄德公受制,性命操于他手,彼何不杀之,以泄其愤?
盖因汝在外,不曾归魏也。
绍惧汝归心汉王,复玄德之仇,同他死战,故不敢轻动玄德也!
汝若此刻投魏,则背信弃义,误了汝与义父间君臣之情不说,将来袁绍挟玄德以令关、张,汝三兄弟皆受制于他,从此性命不由人。
汝以为今后玄德公之处境,比当今天子何如?”
关羽默然,这种事他又如何不知?
可眼下之境地,兄长之性命受袁绍把持,他又能作何选择?
见他面有犹豫之色,张绣忙出声再劝。
“关将军,切勿着急。
遇事不慌,大事可成,而若在情急之间仓促做下决断,必招祸殃。
眼下情形越是危急,您就越是要冷静。
试想一下,刘玄德若果真有性命之忧,则在关将军斩颜良之时,袁绍便已然发作。
其至今未曾动手,便是惧怕将军。
既然如此,又何有自缚手脚,将脖颈递到袁绍之前的道理?
将军放心,只要你不再追杀魏营大将,袁绍唯恐将你彻底推向汉王,玄德公之性命定然无忧。
汝只需在此拦着张将军,做出一副犹豫不定,不知所措之态。
玄德公之事,尽可交予我及子龙,我二人定当杀入袁绍中军帅旗之下,刺王杀驾,抢出玄德公,好令关将军兄弟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