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后。
机关城内,一处僻静的石室之中。
慕墨白站在窗台前,负手而立,窗外是万丈悬崖,云雾缭绕,偶有几只山鹰掠过,发出悠长的鸣叫。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幅水墨画中的人物,与这山水融为一体,忽然石室的门被人推开。
脚步声轻盈,却又带着几分急促,与往日那沉稳从容的步伐截然不同。
慕墨白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你足音不稳,莫不是城内又发生了敌情?”
端木蓉走进石室,在青衫书生身后三尺处站定。
“先是大铁锤遭遇卫庄麾下逆流沙隐蝠袭击。”端木蓉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几分凝重:
“若非高渐离及时相救,后果不堪设想,接着班老头又遭人暗算,重伤昏迷不醒,至今未脱险境。”
“徐夫子在机关城中央水池,说发现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曾经作为秦国第一剑士的盖聂。”
“如今高渐离已经去找盖聂,所以我特来跟你说一下。”
慕墨白闻言,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师妹,听师兄一句劝。”
他语气平和,带着几分认真:
“如若墨家头领尽是这等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你最好还是赶紧脱离墨家,我怕有朝一日,要为你筑坟立碑。”
端木蓉神色一怔,随即眉头紧蹙:
“你这话是何意,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慕墨白不疾不徐道:
“墨家弟子散布天下,按理说要比我这个近几年深居简出的人,消息更为灵通。”
“卫庄麾下的逆流沙刺客,又不仅有常年待在南疆之地的隐蝠。”
端木蓉一听,倏然想起了什么,清冷的玉容上闪过一丝恍然。
“你是说......”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
“月黑风冷,索命无形,千变莫名,墨玉麒麟。”
慕墨白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脑子总算转过来了,是不是跟蠢笨的人待久了,就会深受传染,也就变得越来越不爱动脑子?”
端木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脸色愈发凝重。
慕墨白继续道:“那墨玉麒麟原本是韩国第一杀手,号称无形无相,却可幻化众生,甚为精通易容术,就连模仿人的声音、招数都极像。”
“墨家既已知晓逆流沙的刺客潜入机关城,为何还是不能察觉真正的幕后元凶,反倒自乱阵脚,开始内讧,想去找可能是最大臂助的麻烦。”
他说到这,不禁再度叹了口气:
“唉,依我看来,墨家迟早要完,你不如加入我儒家,也就是让医家镜湖一脉并入儒家,成为我小圣贤庄传授医学之道的先生。”
“我觉得有师妹的加入,我儒家定能更快地成为当世第一显学,说不定还有独尊儒术、罢黜百家的一天。”
“独尊儒术,罢黜百家?”端木蓉眼角泛起一丝嘲讽:
“看来还是你藏得最深,还说什么自己是胸无大志之辈,原来心里装着这么大的抱负。”
慕墨白侧眸看她,目光平静如水:
“你有空在这里对我冷嘲热讽,不如赶快去说明情况,万一墨玉麒麟又开始出来挑拨离间,机关城恐怕真是保不住了。”
端木蓉神色微动,转身快步走出石室,步履比来时更加急促,却又少了几分慌乱。
这时,一缕声音悠悠然传入端木蓉的耳中:
“我愚蠢的师妹,记得考虑一下来我小圣贤庄当教书先生的事。”
端木蓉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只有清冷的声音飘回石室:
“齐静春,你要是今后喊我师姐,我倒是能考虑一下。”
慕墨白听完,哑然失笑。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机关城的悬崖峭壁之上,山间云雾渐渐散去,露出苍翠的群山和奔腾的江水。
盖聂迈步而来,停在青衫书生所居的石室门前,他轻轻叩门,然后推门而入。
室内,慕墨白正站在窗边,仿佛从昨夜就一直站在那里,未曾移动过,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盖聂身上,微微颔首。
“齐兄。”盖聂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昨日幸得你的提醒,才让我不至于蒙受不白之冤。”
慕墨白摆手:“客气了。”
盖聂一脸正色:“若非齐兄洞察先机,此刻我怕是已与墨家众人兵刃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