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忽然抬剑,剑尖直指赤松子:“是不是打败了你,我就能拜入天宗?”
白发小姑娘不给赤松子回话的时间,一字一顿:
“出剑吧。”
竹林中的气氛,骤然一凝,六大长老纷纷睁眼,目光落在那个手持木剑的小姑娘身上,他们脸色各异,但貌似都有动心收徒之意。
慕墨白站在一旁,见状微微叹了口气:
“且不说你是否能打败天宗掌门,须知剑术的高低,并不是天宗收徒的准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六大长老,最后落在赤松子身上:
“天宗收徒,以天资为上,视察天资,则看对道的悟性如何。”
慕墨白看向白发小姑娘:
“我之前传你一门剑法,就是想看看你的悟性,发现你的悟性极佳,这才没有劝你换一个门派拜师学艺。”
白发小姑娘闻言,对赤松子问道:
“你要如何视察我对道的悟性?”
赤松子轻轻道:“静心即可。”
白发小姑娘一听,放下木剑,盘膝而坐,再缓缓阖上双眼。
登时,竹林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风停了,竹叶不摇了,连远处传来的鸟鸣声,似乎也低了下去。
慕墨白静静立于一旁,忽然感知到四周的天地气机,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乃是一种清静自然的玄妙气机。
再渐渐地与白发小姑娘的气息交融,使她似与这方竹林,乃至这片天地都渐渐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赤松子身旁,忽然有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这是一个白发老者,面容平和,双眸温润,像是真正的与这片天地,乃至世间万物都融为了一体。
他静静地坐在远处,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身上有诸多互为天敌的鸟兽。
鹰与雀共栖一肩,狼与兔同卧一怀,蛇与鼠相伴一袖,这些本该是你死我活的仇敌,此刻却相安无事,仿佛被某种玄妙的力量调和了。
而此刻的白发小姑娘,同样如此,她的身上,也有鸟兽栖息,只是她自己似乎并未察觉。
那白发老者望着白发小姑娘,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
“和其光,同其尘,天资尚算不错。”
他语气微顿:“可惜绝佳根骨,却心有桎梏。”
白发小姑娘猛地睁开眼,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鸟兽被惊走,扑棱棱飞向竹林深处。
旋即站起身,拿起木剑,剑尖直指那白发老者:
“不知道我手里的剑,是否能破你所谓的桎梏?”
那白发老者望着她,目光温润,没有说话。
“唉,这位老前辈的潜在意思是,你虽心有桎梏,但念在天赋异禀,倒也可堪造就。”慕墨白叹了一口气,低声提醒道:
“还不赶快跪下拜师。”
他又补了一句:
“这位是比家师和天宗掌门更长一辈的隐世高人,道号北冥。”
白发小姑娘一愣,转头看向那白发老者,又看向慕墨白,紧接着福至心灵,丢下木剑,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弟子拜见师尊。”
北冥子望着白发小姑娘,眸光温润如初,突然一瞥,道:
“老道本以为自韩非死后,荀况便不会再收弟子,毕竟他连李斯都不愿认。”
他说到这,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而今看到你的天资,若是换作老道,也难免不会动心。”
慕墨白垂眸而立,微笑道:
“前辈过奖。”
北冥子语气平缓:
“你方才是不是也领悟到我道家天宗《和光同尘》的精义?”
慕墨白似有些无奈开口:
“家师为我取名静春,似乎就让我对静之一字颇有灵慧,当能心静时,自是可以身融天地,臻达无影无迹的层次。”
北冥子微微颔首:
“不差,可惜没入我道家。”
他看了白发小姑娘一眼,起身朝竹林深处走去,轻飘飘的留下一句:
“今后你的道号便叫晓梦。”
白发小姑娘俯首叩头,声音恭敬:
“弟子晓梦,拜谢师尊。”
竹林深处,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云雾之中,只余清风拂过,竹叶沙沙。
赤松子望着那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晓梦,最后看向慕墨白。
“齐小友,可愿在我天宗盘桓几日?”
慕墨白作揖行礼: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