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重重刀意,直入宋缺耳中:
“如此刀法,的确惊才绝艳,但正如你所说,若真能忘念,心中无垢,怎会娶丑女为妻?”
“又怎会常年深居磨刀堂,日复一日地磨砺刀道法?”
宋缺的刀,骤然滞了一瞬,那千锤百炼、不假思索的天刀之势,竟在慕墨白这轻轻一问中,露出了极其细微短暂的破绽。
而就在这一瞬,满堂千百道白衣身影同时消散,只余一道,再倏然出现在宋缺面前。
慕墨白白衣如雪,他说话之间,手中长剑已然高高扬起,只听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寒潭:
“宋阀主,,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力量。”
白衣人勃发而出的剑势极慢,慢得像初学剑法的稚童,或是垂暮老人挥不动剑。
但剑锋每抬高一寸,整个磨刀堂的空气便仿佛凝重一分,与其说是空气凝重,倒不如说是天地在应和他的剑。
慕墨百扬剑斩下,宋缺本能倾尽功力运刀还击。
“轰!”
两股惊世骇俗的劲气,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本就受损不轻的磨刀堂彻底被掀翻,这座承载了宋缺无数刀意与孤寂的房屋,就在这两股惊天动地的力量对冲之下,如纸糊般崩裂坍塌化为齑粉。
梁柱断裂,瓦片飞溅,窗棂粉碎,门扉崩飞。
尘土如蘑菇云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堂外三人在第一时间急速掠退。
他们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却也险些被那余波扫中,退出十丈后,又退十丈,直退到院门之外,仍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更见尘埃弥漫,久久不散,而漫天烟尘之中,传来一道声音,隐约有一丝难得的畅快:
“这才叫力量!”
烟尘渐散,原本磨刀堂所在之处,已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之中,碎瓦堆积如丘,断裂的木梁斜插于地。
唯有那株千年槐树,依然屹立于废墟边缘,枝叶虽被劲风削去大半,主干却岿然不倒。
树下两道身影一人依旧白衣如雪,另一个却是屈膝半跪,嘴角溢血。
只见宋缺拄刀半跪,脸色苍白,一缕鬓发垂落额前,脚下青砖彻底化为粉末,凹入地面,整个人犹如栽进深坑之中,显得颇为狼狈。
慕墨白立于他三丈之外,身上不染纤尘,手中长剑已然归鞘,左手背负,从容如初。
宋缺沉默良久,抬头望向慕墨白,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然沉稳如刀:
“杨道主,不知你方才使的招数为何名?”
慕墨白笑了笑,淡道:
“也没什么具体名字,若非要取的话,我便把这《覆雨剑法》的下半部,取作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宋缺咀嚼着这个名字一会儿,便道:
“空灵不着痕迹,就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终究是虚无缥缈,难以触及,着是为剑法如其名。”
他缓缓将厚背大刀收回鞘中,那动作很慢,却不再有先前的凝重与杀意,只有一种事了拂衣去的淡然。
少顷,起身站起,道:
“今日论武,宋某受益良多。”
慕墨白对宋缺抱拳一礼:“宋阀主客气了。”
这时,宋鲁和宋智快步走来,宋缺当即吩咐道:
“传我令,从今日起宋阀与太上道结为盟友,与太上道共同进退,助李唐争霸天下,凡愿习武者,也可拜入太上道。”
宋智与宋鲁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是。”
“多谢宋阀主成全,今日兴尽,那我便告辞了。”慕墨白转身领着婠婠离去。
一走出废墟一般的院落后,婠婠侧眸仰着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慕墨白,眼中还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道主,你那剑法......”
慕墨白眉梢微扬,径直打断:
“怎么,想学?”
婠婠用力点头,慕墨白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整天想着取道主而代之再说。”
说罢,阔步朝城外走去,婠婠捂着额头,小声嘟囔:
“妾身哪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