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顿了顿,再道:
“此功讲究天人如一,便不必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
“只需融于天地万物,无所不在,无所不至,故能无所阻碍、无往不胜。”
石之轩闻言,欣然颔首:
“难怪你能在为师眼皮底下,悄然无声地将武功练到今日境界,原来有此天纵之才,自辟蹊径......”
他话未说完,周身气机陡然一变.
原本平和的山谷,瞬间被一股无形威压笼罩。石之轩全身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头上发簪崩裂,长发根根竖起,在头顶摇摆不定.
他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从九幽爬出的魔王,邪异之气冲天而起。
石之轩的声音变得无比冷酷:“但不知你所创之功,是否真有如此厉害?”
最后一个字落下,磅礴气势如山崩海啸,朝着慕墨白压迫而去。
那气势之强,让尚秀芳和石青璇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一直退到石屋墙边,才勉强站稳。
然而处在气势中心的慕墨白却岿然不动,他双眉一挑,周身气机同样攀升。
那气息不如石之轩那般邪异霸道,却更加浩瀚深沉,仿佛一座巍峨山岳拔地而起,上接日月,下镇山河。
两股无形气势在空中碰撞,竟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
谷中落叶无风自动,打着旋儿飞上半空,溪水水面荡起圈圈涟漪,连远处林木都开始微微摇晃。
“弟子早就听闻《不死印法》的莫大名头。”慕墨白朗声道,声音清越如剑鸣:
“今日有幸,还望石师不吝赐教!”
“锵!”
一声龙吟般的长鸣,他腰间长剑骤然出鞘!
剑光如蛟龙出海,大鹏展翅,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紧接着那剑光倏地爆开,化作一片璀璨光雨。
无数闪烁的芒点向四方八面标射开去,慕墨白的身形则消失在满空寒芒里,长剑寒芒随之暴涨,以奔雷逐电的速度,朝石之轩激射而去。
石之轩眼中爆出无可比拟的精芒,他身形陡然变得飘忽不定,如鬼魅似飞鸟,在密密麻麻的剑雨中辗转腾挪,竟能寻隙而入,毫发无伤!
同时,他拍出轻飘飘的一掌,不过这看似毫无力道的一掌,却蕴含着千变万化的后招。
取意而不重实,虚虚实实,真假难辨,正是《不死印法》的招式。
便听掌剑相交,却没有丝毫声音,但双方交手之地,赫然全陷入光点里,更有摄人心魄的是,场中似到处都有凝若实物,无坚不摧的剑气。
尚、石二女哪怕隔着很远看,但瞧着化开的剑雨,还是不由呼吸一滞,像有千斤大石压在心头。
更似剑气已然临身的错觉,生出全身有若刀割之感。
身处光雨里的石之轩感触更加深刻,只觉四周满是剑雨,一时天地间尽是剑锋和激动的气旋在啸啸生风,随即打出漫天指影应对。
骤然间,他长啸一声,漫天指影倏的消失,聚焦出击,每指如万斤铁锤重击,再化指为掌猛砍下来。
“诶,你们两个还在观望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两女身边响起。
两女不禁愣在当场,就见慕墨白不知何时出现自己身边,他左手五指微张,似有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延伸到光雨之中。
“你......”
她们一愣,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却见场中那个被剑雨覆盖的交战之地,此刻依旧剑光掌影纵横交错,打得难解难分。
“这......这是?”石青璇一脸震惊,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慕墨白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开口:
“《不死印法》是圣门功法变异出来的幻术,我同样擅长幻术岂不是理所当然。”
尚秀芳颤声道:“可那是石之轩,天下闻名的邪王,你的幻术怎么可能骗过他?”
“单凭幻术自然不行。”慕墨白嘴角噙着笑意:
“但我于洞庭湖所创的《覆雨剑法》,看似是一套剑法,实则同样是一门极为高明的幻术。”
他语气变得悠远:
“外加在领悟出《山河潜龙诀》后,虽说还做不到共日月齐辉、与万物同化的层次,但同化这小小幽谷,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般一来,如何不能控五感,动六欲,引七情?”
慕墨白说完,瞥了石青璇一眼:
“师妹,你就算再怎么厌恶自己的父亲,也不想他一直处于走火入魔的状态吧。”
“由于花间派和补天阁互为极端,就算石师以佛家义理完善,在心境有缺后,还是不免让所创之人行错岔道,分化出善恶两面。”
“在创《妙乐灵飞经》之际,你们皆怀揣止戈为武,以致此功真成了天下内功的克星,最擅化解诸般内功走火之厄。”
“所以,师妹,你也不想自己的父亲一直是阴晴不定的疯子吧。”
一旁的商秀芳听闻,不禁猜道:
“你让我们创出《妙乐灵飞经》,该不会就是为了救治邪王。”
“错有错着而已,最初只是想创一门克制天下内功的武功,好解决我自身的隐患,能用来救治石师,不过是意外之喜。”
这时,场中石之轩凝聚全力的一击,像是直接打在了空处,劲力无处宣泄,反震自身,让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上第一次露出惊疑之色。
慕墨白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石师,还要继续吗?”
长剑寒光一闪,似有灵性一般飞纵至声音来源处。
石之轩猛然转头,只见慕墨白好端端地站在石屋前,身边是尚秀芳和石青璇。
而刚才与他交手的那个白衣人,早已消失无踪。
“幻术?好高明的幻术。”石之轩喃喃道,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时而清明,时而疯狂:
“不,不止是幻术,你还融入了阵法、气机、乃至这山谷本身的地势,好一个《山河潜龙诀》!”
他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不愧是我石之轩的弟子,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却见石之轩笑着笑着,他眼中疯狂之色越来越浓,周身气息开始紊乱,忽正忽邪。
石青璇脸色一变,下意识地踏前一步,却又硬生生止住,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咬着嘴唇,内心剧烈挣扎,心中无比愤恨石之轩,恨他害死了母亲,恨他抛下她们母女,恨他这些年的不闻不问。
可当看到那个曾经风华绝代、令天下敬畏的邪王,如今却像个疯子般时哭时笑、神志不清,心中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不管怎么说,这终究是她的父亲。
于是,石青璇深吸一口气,取下腰间的玉箫,横在唇边。
清越空灵、悠远如山谷清泉,又如天外仙音的箫缓缓响起。
这箫声并不激昂,却有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安抚所有狂乱。
与此同时,尚秀芳也跃入石屋,转眼间琴声从屋内传出。
一时之间,琴箫和鸣,两种音律完美融合,化作一首奇妙的乐曲。
那乐曲中蕴含着《妙乐灵飞经》的真气运转法门,音波如实质般荡漾开来,笼罩整个山谷。
石之轩原本狂乱的气息,在这音波中渐渐平复。
他站在原地,闭目聆听,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痛苦,时而迷茫,时而恍然,最终归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石之轩缓缓睁眼,那双眼中疯狂之色已褪去大半,虽仍有邪异,却多了几分清明。
他看向石青璇,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愧疚,有欣慰,有感慨,亦有几分释然。
慕墨白意味深长地开口:
“石师,现今只是稍微平复你体内的相冲的内力,想要彻底恢复过来,还需要好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