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有贵客大驾光临,不妨进屋喝盅热茶。”石龙的声音低沉浑厚,语气看似客气,实则透着警惕。
“我不喜喝茶汤,还是闲话少叙吧。”慕墨白不疾不徐地负手走入屋内,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落散步:
“相传武林有四大奇书,分别是《战神图录》、《长生诀》、《慈航剑典》、《天魔策》,听闻石场馆偶得道家宝典《长生诀》,不知能否借我一观?”
石龙面色陡然一沉,便见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再缓缓转身,面对慕墨白时,周身气机已然开始攀升。
虽未动手,但那股属于一流高手的压迫感已弥漫开来,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是一观?”石龙冷笑,声音里透着讥讽:
“阁下觉得,这话可信否?”
慕墨白神色不变,侧身示意身后的尚秀芳:
“那若有天下第一才女尚秀芳作保,不知是否能令石场馆相信,我们是带着诚意而来?”
尚秀芳暗暗叫苦,心道这杨兄真是不客气,一上来就把自己推到了前台,但事已至此,她也只好摘下斗笠,露出真容,向石龙盈盈一礼:
“秀芳见过石场馆。”
石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中的讶异之色更浓,但旋即化为冷笑:
“着实没料到,名满天下的秀芳大家,也会贪图道家宝典,还与人联手来强取豪夺。”
尚秀芳张了张口,想解释自己也是被拐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解释反而显得心虚。
慕墨白却轻笑一声:
“石场馆好道,又作出家人打扮,可自己不也是摆脱不了贪念,想将《长生诀》占为己有,哪来的脸皮说别人。”
“你......”石龙勃然大怒,气息陡然暴涨,屋内的桌椅都开始微微震颤。
“实话实说罢了,为何要生气?”慕墨白依旧从容:
“这就像我对尚秀芳说,你长得奇丑无比,她定然不会动怒,但若对一个真正貌丑之人说同样的话,对方必定暴跳如雷。”
“为何,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一旁的尚秀芳听得忍俊不禁,但见石龙气得脸色发红,忙出言缓和:
“石场馆息怒,秀芳虽不在意世间武功,但也听说过《长生诀》的传闻。”
“传说此书乃上古黄帝之师广成子所著,以玄金丝线铸成,入水不湿、遇火不焚,但晦涩难懂,历代先贤阅之,无人能破译贯通。”
她语气微顿,继续道:
“石场馆何不将《长生诀》取出,让杨兄一观,若他事后反悔,强取豪夺,我便与你联手对付他。”
“实不相瞒,我与他也是今日方识,只因他说能助我精进音律之道,我才随他前来。”
石龙听完,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似在判断这话的真伪。
慕墨白却不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石场馆,当世习武之道,大致可分为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天人、破碎六大境界,你可知晓?”
石龙一怔,下意识答道:
“自然知晓,后天锻体炼气,先天入微控气,宗师返璞归真,大宗师无漏无缺,至于天人与破碎......那是传说中的境界了。”
“那石场馆觉得。”慕墨白微微一笑,眸光如剑,直视石龙:
“我如今在哪个境界?”
石龙面色一凛,重新仔细打量眼前这白衣佩剑青年。
方才他被对方言语所激,未曾细察,此刻凝神感知,却骇然发现这青年站在那里,似气息浑然一体,又似稀疏平常,宛如一个不曾习武的普通人。
但若不是肉眼看见,单凭气机感应,又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对方双目并无练武之人特有的精芒,眼神平和温润,如古井深潭,深不见底。
石龙脑中猛然闪过道家典籍中的描述:
“神莹内敛!”
“你......”石龙声音发干:“你已至大宗师之境?”
此话一出,尚秀芳也愣住了,不由得用一双清眸重新审视慕墨白。
她虽猜到这青年武功极高,但大宗师三字的分量,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只因当今天下,公认的大宗师不过寥寥数人,皆是成名数十载的老辈高手,这杨虚彦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怎么可能呢!
慕墨白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石场馆可以出手一试。我若一招拿不下你,今日便转身就走,绝不再提《长生诀》之事。如何?”
石龙沉默以对,他成名二十余载,自问武功已臻一流,便是对上宗师级高手,或许有一些抵抗之力,但面对一个大宗师,那不是胜负的问题,是根本没有胜算。
可《长生诀》作为秘不可测的道家宝典,怎能轻易拱手让人,内心挣扎片刻,石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
话音未落,他周身衣袍猛地鼓胀起来,整个人气机大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然而就在石龙气势攀升至顶点,即将出拳的刹那,一只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按在了他的右肩。
那只手修长白皙,看起来毫无力道。
但就在它触及石龙肩膀的瞬间,石龙周身鼓荡的气劲如潮水般退去,衣袍恢复原状,而他本人则脸色一白。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委顿下来。
“我并无做恶客的打算。”慕墨白收回手,语气依旧平和:
“还是和气一些好,别打烂了屋内的摆件。”
石龙喘息片刻,才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慕墨白的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苦涩。
方才都不能算是一招,只是轻轻一按,就破去了他毕生功力凝聚的一击,还让自身真气反噬,受了内伤。
这种差距已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而是境界上的天堑。
“想不到......江湖中还有阁下这般惊才绝艳之人。”石龙声音沙哑:
“石某眼拙,敢问尊姓大名?”
“免贵姓杨,名虚彦。”
“杨虚彦?”石龙皱眉思索:
“这几年我虽深居简出,但也并非未曾关注江湖事,以阁下的武功境界,怎会一直名不见经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