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驱虎于外,而令羊守于内。”
“外患未平,而萧墙之危已伏。”
“若天下有变,或兄弟相争,则唐业危矣!”
“奈何大王惑于庸人之言,不行果断。”
房玄龄、杜如晦于秦国公府中,亦对此忧心忡忡。
杜如晦对李世民道:
“大王此举,明为重用,实为疏远。”
“世子及其党羽,忌惮殿下之功。”
“故进谗言,使殿下远离中枢。”
“殿下虽掌兵在外,然天长日久。”
“恐政令、粮饷、人才皆受掣肘,非长久之计。”
李世民却神色淡然。
望着校场上正在严冬中操练的、呼喝如雷的火枪兵方阵,缓缓道:
“玄龄、克明所虑,我岂不知?”
“然父王既已决断,为人子者,不可强违。”
“至于所谓掣肘……”
“真正的力量,在于能否克敌制胜,在于能否带来前所未有的变革与胜利。”
“只要我们手中之剑足够锋利,能劈开一切阻碍。”
“那么,那些躲在京城高墙后的算计与掣肘,终究不过是浮云罢了。”
他眼中闪烁着自信与野心的光芒:
“他们以为将我逐出京城,便可高枕无忧?”
“却不知,这广袤的天下,才是更大的舞台!”
“关中已定,然中原未平,江南未服。”
“且让他们在长安城中,继续那些无聊的权术游戏吧。”
“我们的战场,在洛阳城下。”
“在黄河之滨,在未来的每一寸需要被新秩序照耀的土地上!”
“待我以赫赫战功与无可辩驳的实力归来时,我倒要看看。”
“这‘世子’之位,究竟该由谁来坐。”
“这未来的天下,又该遵循怎样的法则!”
寒风呼啸,卷动营中旌旗。
李世民独立辕门,远眺西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昏黄落日。
也仿佛在眺望着那充满挑战与机遇、注定由铁与火铸就的未来。
长安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而城外军营中的灯火,却次第亮起。
如同蛰伏巨兽的点点眼眸,冷静地注视着这座古老的都城。
以及城中那刚刚开始、却已暗流汹涌的权力棋局。
……
大业九年,仲春。
江都的春日,本应是琼花初绽、柳丝如烟的柔媚时节。
然而此刻的江都宫,却笼罩在一片死寂般的颓靡与难以言喻的恐慌之中。
宫阙依旧巍峨,金碧却已蒙尘。
曲水依旧蜿蜒,清波却映不出半分生机。
天下分崩的消息,如同北方的寒流。
一阵阵侵袭着这座最后的行宫,
也彻底冰冻了汉帝刘广那颗早已千疮百孔、仅剩酒色麻痹的心。
刘广独坐于寝宫暖阁,窗外是几株病恹恹的琼树。
花苞稀疏,毫无生气。
他面前案上,摊着一份来自北方的密报。
字字如刀,切割着他残存的最后一丝幻念:
洛阳被李密重围,岌岌可危。
李渊据关中,挟持恭帝,号令已出。
窦建德、杜伏威、林士弘等割据四方。
太原、马邑烽烟不断……
昔日幅员万里、威加海内的季汉王朝。
如今竟只剩下江都这弹丸之地,以及名义上尚听调遣的江淮一隅。
他颤抖着手,端起案边早已凉透的酒盏,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中,带来的不是暖意。
而是一种烧灼般的苦涩与空虚。
镜中的自己,面色浮肿,眼袋深重。
鬓边华发丛生,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帝王气象?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刘广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
北方的山河,洛阳的宫阙,长安的繁华。
都已成梦中泡影。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些愤怒的百姓、阵亡的将士。
还有那些因他苛政而家破人亡的冤魂。
“传……传旨,”
他猛地抬头,对侍立在侧、同样面无人色的内侍监下令。
眼中是一片彻底的灰败与放弃,“丹阳旧宫,速速修缮……”
“朕,朕欲迁居丹阳。”
“江南……江南富庶,足以……足以安度余年。”
这道旨意,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许多人心中仅存的希望。
随驾的禁军卫士,绝大多数来自关中。
他们抛家舍业,跟随皇帝南巡。
本以为只是暂避,终有北归之日。
如今皇帝竟要永驻江南,意味着他们将永远远离故土,埋骨异乡!
思乡之情、对前途的绝望、对皇帝昏聩的怨恨。
如同野火般在军营中蔓延、升腾。
虎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等将领,本就对刘广失去信心。
见军心如此,知时机已到。
他们暗中串联,密谋发动兵变,欲挟持皇帝。
或北归,或另立新主。
然兹事体大,需一有足够声望之人牵头。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左翊卫大将军、许国公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乃已故权臣宇文述之子,虽本人庸懦贪鄙。
然出身显赫,其弟宇文智及阴狠果决,在军中亦有党羽。
更关键的是,宇文化及家族与关陇集团关系深厚。
或能成为北归后的依靠。
元礼、裴虔通密见宇文化及,备言将士思归之情。
并暗示可推其为盟主,事成之后,共谋富贵。
或可返据关中。
宇文化及起初惊恐,然经不住其弟宇文智及从旁怂恿。
又贪图那“盟主”虚名与可能的滔天权势,终于咬牙应允。
大业九年三月丙辰初十夜,江都宫火光突起,杀声震天!
元礼、裴虔通率叛军直扑宫城,马文举等为内应。
宫中宿卫本已人心离散,见变起仓促。
或降或散,抵抗微弱。
刘广在寝宫闻变,惊得魂飞魄散,酒醒了大半。
他慌忙脱下龙袍,换上一身普通宫人的服饰。
在几名忠心宦官的搀扶下,仓皇逃入西阁。
藏身于屏风之后,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羔羊。
叛军很快搜至西阁。
裴虔通、元礼、马文举等持刀涌入。
目光如电,扫过空荡荡的殿室。
最终定格在那微微颤动的屏风之上。
“陛下,请出吧。”
裴虔通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敬意。
屏风后一片死寂。
马文举上前,一脚踹翻屏风!
刘广那狼狈蜷缩的身影,顿时暴露在摇曳的火光与叛军森然的目光之下。
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
看着眼前这些曾经跪伏在自己脚下、如今却面目狰狞的臣子。
眼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
“你……你们……世受国恩。”
“安敢……安敢如此!”
刘广颤声斥道,然气势全无,如同哀鸣。
“国恩?”
元礼冷笑,“陛下视将士如草芥,弃江山如敝履,又何恩之有?”
“今将士思归,请陛下颁旨,即日北返!”
“北返……北返……”
刘广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好,好!朕准奏!”
“即刻……即刻北返!”
“赦尔等无罪,皆有封赏!”
然而,事已至此,叛军岂会再信?
裴虔通漠然道:
“事已至此,陛下不必多言。”
一挥手,两名甲士上前,将刘广架起。
刘广知难免一死,绝望中嘶声道:
“天子死自有法,何得加以锋刃!”
“取鸩酒来!”
他还想保留最后一丝帝王的体面。
叛军岂会允他从容自尽?
马文举厉声道:
“鸩酒岂能速死?不若以练全陛下之体!”
言罢,示意身旁将领令狐行达动手。
令狐行达上前,取过早已备好的白绫,套上刘广脖颈。
刘广双目圆睁,喉中发出嗬嗬之声,手脚徒劳地挣扎着。
最终气绝身亡,瘫软在地。
这位一手将季汉王朝推向深渊的亡国之君。
最终以如此不堪的方式,结束了他荒诞而悲剧的一生。
帝星陨落,江都宫一片死寂。
萧皇后与几名忠心的宫人,在叛军默许下。
含泪拆下床板,草草钉成一口薄棺。
将刘广遗体收敛,趁夜偷偷葬于江都宫流珠堂下。
后来,江都太守陈棱感念旧恩,或为收拢人心。
召集部众,为刘广发丧,备具仪卫。
将其改葬于稍显正式的吴公台下。
刘广被弑的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天下。
洛阳城中,留守的汉室官员闻讯。
先是震骇,继而陷入巨大的权力真空与恐慌。
越王刘侗被裴仁基、元文都、卢楚等大臣拥立即位。
改元皇泰,是为汉皇泰帝。
然此时洛阳早已被李密大军围困,王世充跋扈专权。
这个小朝廷不过风雨飘摇中的一叶扁舟。
河北,窦建德闻讯。
出于收揽人心、彰显正统的考虑,追谥刘广为“闵皇帝”。
并为之发丧,以示自己乃汉室忠臣,至少表面如此。
而对中原局势影响最直接的,莫过于屯兵金墉城、虎视洛阳的李密。
刘广死讯传来,李密精神大振!
昏君已死,天下无主,正英雄用武之时!
他加紧修复金墉城墙池,增兵屯于邙山。
兵锋直指洛阳上春门,攻势如潮。
洛阳城岌岌可危,粮草断绝,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剧。
然而,洛阳城内,并非铁板一块。
跋扈的王世充与皇泰帝刘侗及元文都、卢楚等大臣矛盾日益尖锐。
刘侗年轻,不甘为傀儡。
元文都等人亦欲除王世充而后快。
他们见李密势大,竟生出“驱虎吞狼”之念。
欲借李密之手除掉王世充。
于是,皇泰帝遣使,携带重礼与诏书。
秘密出城至李密营中,册封李密为太尉、尚书令。
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
并许诺,只要李密能击退,或消灭,自江都北返、弑君篡逆的宇文化及。
便迎其入东都辅政,共掌朝纲。
李密正与王世充相持不下,又闻宇文化及弑君后,拥立秦王刘浩伪帝。
率骁果军十余万北返,已逼近黎阳。
对自己形成侧翼威胁。
为避免两面受敌,腹背受敌。
李密略作权衡,便接受了皇泰帝的册封。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既可暂时稳住洛阳方面,集中精力对付宇文化及。
又可为自己披上一层“奉诏讨逆”的合法外衣。
七月,李密留部分兵力监视洛阳。
亲率主力东进,迎战宇文化及。
两军相遇于黎阳。
李密深知宇文化及军虽众,然仓促北返。
粮草匮乏,利在速战。
于是采取坚壁清野、堵截粮道的策略,不与之正面交锋。
他派徐世勣镇守黎阳仓城,宇文化及猛攻数日。
死伤惨重,未能得手。
一日,李密与宇文化及隔河对话。
李密高踞马背,声传对岸,义正辞严:
“化及!汝本匈奴别种破野头之后。”
“世受汉恩,父子兄弟,皆列显贵。”
“尚主联姻,荣宠无二。”
“受国士之遇,当以国士报之!”
“奈何主上失德,不能死谏。”
“反乘衅为乱,躬行弑逆。”
“屠戮宗嗣,扶立疏属。”
“专擅权威,妄自尊崇。”
“包藏祸心,觊觎神器。”
“辱及后宫,毒流百姓?”
“不思诸葛瞻之忠,反效霍禹之逆!”
“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共愤!”
“胁从良善,汝欲何往?”
“若能幡然来归,犹可全尔族类!”
宇文化及被骂得面红耳赤,他本无急智。
更乏学识,瞠目结舌半晌,方才恼羞成怒。
梗着脖子吼道:
“李密!吾与尔论相杀事。”
“何须引经据典,掉弄唇舌!”
李密闻之,回顾左右,嗤笑道:
“观此庸奴,痴心妄想。“
“欲效赵高、刘圣公故事,吾折箠可驱之耳!”
宇文化及大怒,督军猛攻黎阳仓,并大造攻城器具。
李密亲率轻骑五百袭扰其工事,徐世勣亦出城配合。
纵火焚烧,宇文化及劳而无功。
相持既久,宇文化及军粮尽。
李密遂诈称愿与之联合,并提供粮草。
宇文化及信以为真,大喜。
放松戒备,任凭士卒消耗所剩无几的存粮。
待其察觉中计,为时已晚,军心已乱。
李密知时机成熟,与宇文化及决战于卫州童山之下。
自晨至暮,战况惨烈。
李密身先士卒,不幸被流矢射中。
堕马负伤,退至汲县休养。
然宇文化及军更是强弩之末,粮尽援绝。
士卒大量逃亡,其部将陈智略、张童仁等先后率部归降李密。
宇文化及勉强攻汲县不下,仓皇北窜至魏县。
其留守东郡的刑部尚书王轨,见大势已去。
亦献城降于李密。
李密虽重创宇文化及,然自身亦损失不小。
尤其是主帅受伤,士气受挫。
更致命的是,在与宇文化及鏖战之时。
洛阳城内的王世充,趁机发动政变!
王世充早有准备,趁李密大军在外、洛阳守备相对空虚之机。
以“元文都、卢楚等勾结李密,欲害忠良”为名。
突然发难,率兵攻入宫城。
诛杀元文都、卢楚等反对派大臣,完全控制了皇泰帝刘侗,独揽朝政大权。
待李密击败宇文化及、率军返回时。
洛阳已是王世充的天下,此前皇泰帝的“入朝辅政”承诺。
自然成了一纸空文。
李密大怒,然士卒疲惫,粮秣亦消耗巨大。
且王世充已巩固城防,难以立即强攻。
他拒绝入朝,率军退回金墉城根据地。
欲作休整,再图洛阳。
然而,接连的胜利,
破张须陀、败刘长恭、挫王世充、击宇文化及。
以及巨大的权势——
雄踞中原,拥兵三十万。
这足以让李密渐渐骄矜自满,不复当初的谨慎与恤下。
他不再体察将士艰辛,府库因连年征战本就空虚。
战胜所得财货,李密多用以自奉或赏赐近幸,如贪鄙的邴元真等辈。
而对普通将士及有功将领,则吝于赏赐。
军中怨言渐起,将领离心。
贾闰甫、徐世勣等老成持重之臣,
多次劝谏,言辞恳切。
反遭李密疏远。
李密反而对善于逢迎、贪财好利的邴元真言听计从,委以重任。
瓦岗军初创时的上下同心、纪律严明,已荡然无存。
就在李密与王世充隔洛水对峙、内部渐生龃龉之际,
关中的李渊,正冷眼旁观着中原这场鹬蚌相争。
长安,武德殿内,炭火温暖如春。
李渊端坐案后,面前摊开着来自东方的最新谍报:
李密童山受伤,退守金墉。
王世充独揽洛阳,与李密势成水火。
宇文化及穷途末路。
河北窦建德观望。
江南杜伏威、林士弘各霸一方……
天下乱局,如一团乱麻,然脉络已渐清晰。
裴寂、刘文静、李纲等心腹重臣分坐两侧。
李渊目光深邃,缓缓开口:
“诸君,今岁是何年份?”
众人一愣,刘文静反应最快,躬身答道:
“回丞相,今岁乃义宁二年。”
“按旧历,亦是大业九年。”
李渊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上一卷古籍的封面——
那是文昭王李翊的部分手稿复制本。
“不,孤问的是……”
“自中皇帝开基以来,季汉国祚,至今几何?”
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众人皆明李渊所指。
裴寂眼中精光一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丞相!自昭武皇帝章武元年开国。”
“至今岁……恰是整整四百载!”
“四百载……”
李渊长身而起,走到悬挂的巨幅季汉世系图前。
手指缓缓划过那绵长的四百年岁月轨迹。
最终停在末端那空白的、预示终结的位置。
“文昭王当年对昭烈皇帝许下‘延祚四百年’之诺。”
“李氏子孙,世代铭记,不敢或忘。”
“今,四百年之期已满。”
“汉祚气数,确然尽矣!”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众人。
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与威严:
“天命无常,惟德者居之。”
“汉室失德,天下分崩,非人力所能挽回。”
“文昭王遗志,在于安天下、定黎民,非为固守一姓之私!”
“今四百年之诺已成,李氏承天之命,顺亿兆之心。”
“革故鼎新,再造乾坤,此正其时也!”
“岂可再拘泥于虚名,而坐视苍生继续倒悬于水火?!”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瞬间炽热!
裴寂当即伏地叩首,声音哽咽:
“丞相圣明!四百年之期已满。”
“李祖承诺已全,汉室天命已终!”
“丞相德配天地,功盖寰宇,正宜顺天应人。”
“绍继李祖大业,登临大宝,开万世太平!”
“此乃天意人心,无可违逆!”
“臣等恳请丞相,即皇帝位。”
“定鼎长安,以安社稷!”
“臣等恳请丞相即皇帝位!”
刘文静、李纲及殿中所有文武。
齐刷刷跪倒,山呼之声,震动殿瓦。
这一次,再无人提及“尊汉”。
再无人以“文昭王承诺”为阻。
时机已至,瓜熟蒂落。
李渊仰首,闭目片刻。
仿佛在倾听冥冥中的先祖之音,又似在感受那奔涌而来的历史潮流。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再无半分犹豫。
只有开创者那无比坚定、无比灼热的光芒。
“诸君……请起。”
李渊声音沉静,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天意既明,人心既归。”
“李渊……敢不从命?”
“然,此事体大。”
“需昭告天地宗庙,需定礼仪章程。”
“诸卿当速速筹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东方。
那里是中原鏖战不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至于关东……李密与王世充相持。”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或可两败俱伤。”
“窦建德、杜伏威等,亦在观望。”
“这,或许正是上天赐予我大唐廓清宇内、混一六合的……”
“最佳时机!!”
武德殿中的炭火,似乎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将李渊那已显帝王气度的身影,投映在光洁的金砖墙壁上。
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旧时代,随着刘广的被弑与李渊决意代汉。
终于在血与火中,落下了它最后的帷幕
。而一个以“唐”为号、以继承文昭王遗志相号召的新时代。
正待它的开创者,迈出那最为关键、也最为辉煌的一步。
天下棋局,至此。
执白者已准备落定那决定乾坤的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