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深秋,仿佛将所有的肃杀、悲凉与离别的重量。
都沉沉地压在了洛阳城的上空。
自徐州泗水畔那阵摧折巨木的秋风吹熄了李翊的生命之火后,
一路北返的车队,便如同承载着一座无形的山岳。
在愈发凛冽的寒风与日渐凋零的草木陪伴下,沉默而沉重地向着帝国的中心缓缓行来。
白幡如雪,在萧瑟的官道上飘摇。
所过之处,沿途州县官民无不素服跪拜。
哭声相闻,天地为之变色。
这一日,洛阳城东的建春门外,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天空低垂着铅灰色的厚厚云层,仿佛随时都会落下冰冷的雨滴。
宽阔的官道两侧,早已被羽林军士肃清戒严。
甲胄森然,戈戟如林。
却听不到半点喧哗,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
新皇刘谌,身着素服。
头戴白帢,面容悲戚,眼眶红肿。
早已携太上皇刘禅,并丞相诸葛亮、尚书令庞统、大将军姜维等所有在京文武百官。
逾千人之众,齐刷刷地跪候在城门之外。
秋风卷起他们素白的衣袍和下摆,猎猎作响,更添几分肃杀与哀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官道延伸向东南的尽头。
那里,是护送灵柩归来的方向。
刘禅虽已退位,年过半百,面容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衰颓。
此刻,他跪在儿子刘谌身侧稍前的位置。
身体微微佝偂,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嘴唇不住地哆嗦着,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他的一生,几乎与“相父”李翊的辅政生涯完全重叠。
从懵懂孩童到仓皇继位,从困守徐州到还于旧都。
从内外交困到承平盛世,每一步都有那道沉稳如山的身影在旁指引、扶持。
甚至……严厉督促。
李翊于他,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君臣、舅甥关系。
是严师,是支柱。
是实际掌控他命运、却也为他遮风挡雨。
撑起整个帝国的“父亲”般的巨擘。
如今,这座山……倒了。
刘谌同样心潮翻涌,难以自持。
他虽登基日短,与李翊直接相处的时间远不及父亲。
但他自幼所受的皇家教育、对朝局的认知。
乃至最终能越过兄长被选为继承人,无不深深浸染着李翊的意志与理念。
李翊于他,是祖父般的传奇。
是帝国实质的缔造者与守护神,是他皇位最坚实的背书者。
那份崇敬、依赖与突然失去擎天巨柱的惶恐,交织在一起。
让他年轻的胸膛里充满了沉甸甸的悲恸。
远处,地平线上。
终于出现了一抹刺目的白色。
那是引魂幡的尖端。
紧接着,更多的白幡、素旗如同一片移动的雪原,缓缓映入眼帘。
低沉悲怆的哀乐声隐约传来,伴随着沉重整齐的马蹄与车轮碾压地面的闷响。
如同碾过每个人的心房。
灵车近了。
最前方是李治、李平、李泰等李氏子弟。
皆披麻戴孝,面容憔悴,眼眶深陷。
护卫着中央那辆由八匹白马拉着的、巨大而古朴的灵车。
灵车覆以玄色帷幔,缀满白色绢花。
车顶高高挑起招魂的素幡。
李仪与其他女眷乘坐的素车紧随其后,哭声隐隐可闻。
当灵车行至距城门百步之遥时,刘禅仿佛终于从漫长的呆滞中惊醒。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灵车。
嘴唇剧烈颤抖,喉头发出“嗬嗬”的声响。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喊:
“相父——!!!”
“相父啊——!!!”
声音凄厉惨痛,如同杜鹃啼血。
瞬间刺破了城门外压抑的寂静。
他挣扎着想要向前爬去,却被身旁的内侍死死按住。
他只能以头抢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顷刻间便是一片青紫血痕。
口中兀自哭嚎不止:
“相父!您怎能弃禅儿而去!”
“您让禅儿……今后该如何是好啊!”
“相父——!!!”
这哭声,充满了真切的、如同失去至亲长辈般的无助与绝望。
闻者无不心酸落泪。
刘谌亦被父亲的悲恸彻底感染,加之自身情绪激荡,再也抑制不住。
伏地痛哭,声音同样悲切:
“相祖父!您老人家……一路走好啊!”
“孙儿……孙儿舍不得您啊!”
“大汉……离不开您啊!”
他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要背过气去。
左右侍从慌忙上前搀扶、抚背。
皇帝与太上皇这一哭,如同打开了泪水的闸门。
身后跪伏的文武百官,无论真心假意,无论派系亲疏。
此刻皆被这巨大的悲怆氛围所裹挟。
想起李翊数十年来执掌朝纲、赏罚分明、带领帝国走向强盛的种种。
想起自身或受其提携,或畏其威严,或感其治国有方。
种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纷纷放声痛哭。
一时间,建春门外,哭声震天,哀动四野。
连那低垂的云层似乎都被这冲天的悲意所撼动,愈发阴沉。
而此刻的洛阳城内,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深入闾阎之间。
这座百万人口的帝都,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生机与色彩。
陷入了巨大的、无声的悲伤之中。
商铺纷纷关门歇业,酒肆茶楼撤去彩幔换上素帷。
市井之间的喧嚣叫卖声消失殆尽。
无数百姓,无论士农工商,无论男女老幼。
皆换上了素色衣衫。
自发地涌上街头,默默地、无声地汇聚成长龙。
从各个坊市、街巷,向着城东主街的方向涌动。
他们没有组织,没有号令。
只是凭着一种共同的情感与本能。
在很多洛阳百姓——
尤其是中老年人的记忆里。
李翊这个名字,几乎与“丞相”、“管事人”、“大家长”画上了等号。
他们经历过汉末的动荡流离,亲身体验过李翊治理下。
洛阳从废墟中重建,秩序恢复,商业复兴。
赋税相对合理,吏治相对清明。
边患渐平,生活日趋安稳的整个过程。
或许他们不懂复杂的朝政,说不出具体的政策。
但他们能真切地感受到,自李翊执掌大权以来。
米价稳了,治安好了,日子有奔头了。
孩子有机会读书了……
李翊于他们,不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偶像。
而是一个仿佛永远坐在皇城深处、默默操持着这个“大家”里里外外。
确保每个人都能吃上饭、穿上衣、过安生日子的“威严家长”。
如今,
这个为大家操劳了一辈子的“大家长”,突然走了。
这种失去依靠的茫然与深切的悲痛,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街道两旁,黑压压、静悄悄挤满了人。
上至白发苍苍、拄着拐杖、老泪纵横的八十老叟。
他们或许还记得更早的混乱。
下至被父母抱在怀中、懵懂无知的三岁稚童。
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周围弥漫的巨大悲伤气氛。
不安地扭动着。
更多的人,是正值壮年、担负家庭生计的中年男女。
他们脸上写满了真实的哀戚,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又匆匆用袖角擦去,却总也擦不干。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和那被竭力忍住的哽咽。
他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缅怀,因为李翊为他们、为这个国家做的事,似乎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太多太多,反而无从说起。
巨大的悲伤堵在胸口,难以言表。
最终只能化为最原始的泪水与沉默的送别。
似乎是被这无边无际、深沉如海的悲伤情绪所感染。
就连那些尚在襁褓或刚会走路的孩童,原本只是茫然看着大人们哭泣。
此刻也仿佛感知到了天地间弥漫的那份巨大失落与哀恸,“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一个哭,带动一片。
很快,整条街、整个洛阳城。
都回荡起了孩童们清澈而嘹亮的哭声。
这哭声不掺杂任何功利与算计,纯粹是对悲伤氛围的本能反应。
却更显得凄楚动人,仿佛连最纯净的赤子之心。
也在为那位老人的离去而悲鸣。
就在这时,城外震天的哭声与哀乐声越来越近。
建春门那沉重的城门,在无数双泪眼的注视下,被缓缓推开。
首先映入城内百姓眼帘的,是那高高飘扬的招魂白幡。
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紧接着,是护卫灵车的李氏子弟苍白憔悴的面容。
是那覆着玄帷、缀满白花的巨大灵车。
缓缓驶过门洞,碾过青石铺就的御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
然后,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如同压抑的洪流终于决堤!
街道两旁,那数十里连绵不绝、沉默悲伤的人群。
猛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混杂着无尽悲痛与深切缅怀的呼喊声!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无法形容的声浪,冲破了天际低垂的乌云。
回荡在洛阳城每一座殿宇楼阁、每一条街巷闾阎之间:
“李相——走好啊——!!”
“相爷——一路走好——!!”
“您老人家慢走——!!”
“送李相——!!”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声嘶力竭,涕泪横流。
人们不顾仪态,不顾拥挤。
奋力向前探着身子,伸长手臂。
仿佛想要最后触摸一下那载着灵柩的车驾,最后看一眼那位传说中的老人。
许多人跪倒在地,向着灵车离去的方向。
重重叩首,额头上沾满了灰尘与泪水。
这自发而来、真情流露的送别场面。
其规模之浩大,情绪之真挚。
场面之悲壮,在季汉立国数十载以来,从未有过。
便是当年中祖刘备驾崩归葬,因时局未稳、百姓对其认知尚浅。
亦未有如此全民自发、痛彻心扉的送行。
护送灵车的李治、李仪等子女,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们虽知父亲威望极高,却也未曾料到。
在父亲身后,竟能赢得如此朴素而炽烈的民心。
听着那震耳欲聋、发自肺腑的“走好”之声。
望着街道两旁那无数张流泪的、充满不舍与悲痛的面孔。
他们心中那份失去至亲的剧痛,似乎被这浩荡的民意稍稍抚慰。
却又被这无边的哀荣所震撼,泪水更加汹涌。
这才是真正的: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你把百姓放心上,百姓把你高高举起。
权力或可消散,财富或可转移。
唯有真心实意为百姓做过事、赢得人心的功绩与人格。
才能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如此沉重而动人的回响。
礼官站在高处,用尽力气。
以最庄重悲怆的声调,高声唱喏,声音穿透百姓的呼喊:
“昊天不吊,夺我元辅!”
“山河同悲,日月失色!”
“护国公李相,魂兮——归来——!”
每唱一句,百姓的哭声与呼喊便更高一分。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无尽的悲声与对一位逝去时代巨人的最后告别。
灵车在羽林军的护卫与百姓夹道哭送下,缓缓驶向早已准备好的、位于城北的临时停灵之所。
道路漫长,送行的人群也久久不愿散去。
直到灵车消失在街角,许多人仍伫立原地。
望着那个方向,默默垂泪,久久不肯离去。
……
停灵期间,朝廷上下迅速转入国丧的哀悼与筹备之中。
太上皇刘禅在稍稍平复情绪后,将皇帝刘谌召至面前。
神情严肃,语气沉痛地嘱咐道:
“皇帝,相父于我刘氏,于大汉江山。”
“有再造之恩,擎天之功。”
“其身后哀荣,绝不可轻忽!”
“丧礼之规格、仪制,务须极尽隆重庄严。”
“除……除中祖皇帝陵寝仪制不可僭越外。”
“其余一切,皆可比照帝王之礼。”
“甚至……犹有过之,亦不为过!”
“你要亲自督办,命有司不惜物力。”
“务必使相父走得风风光光,享尽哀荣。”
“以慰其在天之灵,亦安天下臣民之心!”
刘谌肃然应道:
“父皇放心,儿臣省得。”
“相祖父功盖寰宇,德配天地。”
“儿臣必当以最高规格治丧,令天下皆知朝廷追思功臣之诚。”
“亦显我刘氏不忘旧恩之义。”
刘禅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沉吟道:
“当年,关二叔殉国,追封‘武安王’。”
“立武庙以祀,表彰其忠勇武功,已成国家定制。”
“如今相父仙逝,其文韬武略,冠绝当代。”
“尤以经国济世、运筹帷幄之文治功勋最著。”
“依朕看,亦当追封王爵,并……效法武庙之例。”
“择其德业相类者,设立‘文庙’。”
“使后世文臣武将,皆有所瞻仰效法!”
“此事,你即刻交于廷议。”
“让群臣详加商讨,拟出封号与章程来。”
“儿臣遵旨!”
刘谌领命,心中亦觉此议甚好。
既能彰显李翊的特殊地位,又能为后世立下文治标杆。
次日朝会,气氛依旧沉痛。
刘谌将太上皇之意谕示群臣,命其商议李翊追封王号及设立文庙事宜。
追封王爵,众臣并无太大异议。
李翊生前虽未称王,然其权柄功绩,早已超越寻常王侯。
死后追封,顺理成章。
难点在于,该用何字为号。
方能恰如其分地概括其一生功业,且不违礼制。
一时间,朝堂之上议论纷纷。
有提议“文正”者,
言其扶正朝纲,文德方正。
有提议“文忠”者,
赞其忠于汉室,鞠躬尽瘁。
有提议“文襄”者,
取其襄赞王室、平定祸乱之意。
还有提议“文宣”、“文穆”等等,不一而足。
然细细推敲,
总觉得或未能尽显其开国定鼎、经天纬地之才。
或与已有谥号重字,或略显平淡。
不足以匹配其旷世功勋。
就在众议纷纭、莫衷一是之际。
侍中陆抗出列。
他年富力强,学识渊博,且深得李翊晚年赏识。
他拱手朗声道:
“陛下,诸位同僚。”
“李相一生,文韬武略,固然皆臻绝顶。”
“然细究其根本,最令人称道、亦最为后世所需者。”
“乃其以超卓之智慧谋略,于板荡之际。”
“定鼎策、立制度、抚万民、开太平。”
“其智如海,其谋如渊。”
“光照复兴之路,泽被天下苍生。”
“故臣以为,追封王号,当突出其‘文德’与‘智谋’之光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清晰而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文昭。”
此言一出,朝堂为之一静。
陆抗继续阐释:
“‘文’者,经天纬地曰文。”
“道德博闻曰文,慈惠爱民曰文。”
“李相之文治,涵盖政略、经济、教化、制度,足以当此。”
“‘昭’者,明德有功曰昭,容仪恭美曰昭,圣闻周达曰昭。”
“此字寓意智慧光明,德业显赫。”
“如日月之昭昭,朗照乾坤。”
“‘文昭王’之号,既表彰其文德教化之功如日月经天。”
“更赞颂其智慧谋略之光指引汉室复兴之路,可谓恰如其分,允称其德!”
“文昭王……”
刘谌低声重复,眼中露出思索与认可的光芒。
然而,立刻有老成持重的大臣出言反对:
“陆侍中所言,虽有其理。”
“然则,‘昭’字……恐有忌讳。”
“中祖皇帝谥号‘昭武皇帝’,其中亦有‘昭’字。”
“李相虽功高,毕竟为臣。”
“追封王号用字与先帝谥号重字,是否……”
“于礼不合?当避讳才是。”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点头称是。
避讳尊长名讳、谥号用字,乃礼法常情。
陆抗却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反驳道:
“不然!正因中祖皇帝谥号‘昭武’。”
“李相追号‘文昭’,方显其特殊与深意!”
他声音提高,环视众人:
“中祖皇帝以武定乱,开基立业。”
“故谥‘昭武’,彰其赫赫武功,昭明于天下。”
“而李相,以文治国,以智辅政。”
“承中祖之志,继往开来,奠定我大汉数十年太平基业。”
“此二人,一武一文,一君一臣。”
“相辅相成,方成就我季汉之辉煌!”
“其君臣际遇,明良千古,堪称典范!”
他越说越激昂:
“若因避讳而另择他字,反显生分。”
“不足以彰显李相对于中祖事业之继承与光大!”
“唯有共用‘昭’字,方可昭示世人。”
“中祖之‘昭武’与李相之‘文昭’。”
“乃一体两面,共同照亮我大汉复兴之路!”
“此非但不违礼,恰是最高规格的礼敬与肯定。”
“彰显君臣一心、共铸伟业之无上殊荣!”
“后世史笔,亦当为此佳话,大书特书!”
这番辩解,既立足于事实,李翊与刘备的密切关系。
又升华到“君臣典范”的高度,极具说服力。
许多原本持反对意见的大臣,闻言也陷入了沉思。
丞相诸葛亮一直静听众人辩论,此刻微微颔首,开口道:
“幼节之言,深得吾心。”
“文昭之号,确能彰显李相爷文治谋略之光辉。”
“且与中祖昭武之谥前后辉映,寓意深远。”
“避讳之说,拘泥常礼,未睹大义。”
“老夫以为,此议甚佳。”
见诸葛亮也表态支持,朝中风向顿时明朗。
诸葛亮提议,就此进行公议表决。
结果出乎意料又似在情理之中。
陆抗提出的“文昭王”封号,获得了绝大多数大臣的赞同。
大家细细思量,确实觉得其他封号要么分量不足。
要么特点不显,唯有“文昭”二字。
既能精准概括李翊以文治、智略立身的核心功绩。
又能通过与刘备“昭武”谥号的巧妙关联,将其地位拔高到近乎与开国皇帝比肩。
共同缔造时代的空前高度。
实在是最合适、也最荣耀的追封。
议既定,诸葛亮代表群臣,郑重上书刘谌。
奏请追封李翊为“文昭王”。
刘谌欣然允准,又命诸葛亮将此议报给刘禅。
于是诸葛亮代表朝廷,代表内阁,上书太上皇刘禅。
其奏曰:
“臣谨奏:夫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礼。”
“今议故丞相李翊谥号“昭”字有涉先帝庙讳,臣等岂敢不知?”
“然所以执意请用此字者,正为此字非徒一美谥。”
“实乃社稷之徽记、君臣之精魄也。”
“其功在鼎革,德超常典。”
“先帝龙兴涿郡,翊公杖策相从,布衣缔交,肝胆共契。”
“其后五十余年,翊公总摄枢机,谋定天下。”
“北伐中原,算无遗策。”
“开太平之基,立不世之功。”
“当世谓‘武有关张定疆,文赖李翊安邦’。”
“若云武安王关羽之“武”字,乃开国血战之魂魄。”
“则翊公之‘文昭’二字,实为立国建制之脊梁。”
“《礼》云:‘使名者,礼之大端。’”
“翊公之名,已非一人之私,实系国运之公器。”
“破格用‘昭’,非僭也。”
“乃国史之直笔,民心之公论。”
“其二可显君臣一体,同昭日月。”
“昔先帝谥昭武”,昭者,明德通天、光照四海也。”
“先帝之‘昭’在仁德恢廓,翊公之‘昭’在智略通明。”
“此二字相映,恰似日月并悬:”
“先帝如日,普照万物。”
“翊公如月,洞幽烛微。”
“今使翊公同享‘昭’字,正为彰示此千古未遇之君臣际会——”
“先帝能识其明,翊公能竭其明。”
“两‘昭’相合,方成我季汉光复大业。”
“若因避讳而使翊公之谥不得其‘明’,反似掩日月之光,恐非先帝在天之灵所愿见。”
“更以讳为荣,特示殊眷。”
“避讳之制,所以别尊卑、严礼法也。”
“然观三代以来,开国元勋配享帝谥之例。”
“非惟不罪,实为至荣。”
“周公立政,后世称‘文’。”
“霍光定策,谥曰‘宣成’。”
“此皆以君之荣名,褒臣之殊勋,使后世知此臣之功与君德相侔。”
“今翊公历辅三朝,陛下幼冲时受托孤之重。”
“及长又还政于君,推功不居。”
“其忠其智,实已超越寻常君臣之名分,近乎周公之于成王。”
“赐以‘昭’字,正是以先帝之德名。”
“为翊公作千古定评——此非人臣可求,乃国家特沛之隆恩。”
“故臣等敢言:文昭王之'昭’,不可视为犯讳。”
“而当视作先帝与翊公精神合一之象征。”
“后世史笔必记:‘昭武皇帝开其端,文昭王成其业。’”
“二昭并耀,汉室乃兴。”
“若拘常礼而舍此字,则如画龙不点睛,何以传此明良千古之气象?”
“伏望圣裁,念翊公再造山河之功。”
“体先帝鱼水相得之心,特赐‘文昭’之美谥。”
“以定开国第一文臣之论,以慰天下士民之望!”
刘禅看罢群臣上书的奏章,大喜。
当即批复说:
“故大司马大将军、太傅、丞相、护国公李翊。”
“德隆望重,功高盖世。”
“文经武纬,匡扶社稷……”
“可追封为文昭王,葬以王礼。”
“立庙祭祀,永享血食。”
诏书颁布,天下咸闻。
紧接着,便是设立“文庙”之事。
刘谌再次召集群臣,提出构想:
“昔为关王立武庙,以彰忠勇,激励将士。”
“今文昭王既薨,其文治谋略,亦当为万世师表。”
“朕意,当仿武庙之制,择地设立文庙。”
“以文昭王为庙主,享四时祭祀。”
“并选历代德行纯粹、功业彪炳之文臣贤士配享、从祀。”
“使天下读书人、为官者,皆有所景仰楷模。”
他进一步明确:
“朕思之,文庙之中,当以文昭王为主祀。”
“至于配享……可请至圣先师孔子、亚圣孟子陪祀。”
“以示对文道源流之尊崇。”
“另仿武庙设‘十哲’之例,于文庙设‘文庙十哲’。”
“择我朝及前代功勋卓著、德才兼备之名臣入祀。”
“具体人选,还请诸卿详议推举。”
“务求公允,堪为后世典范。”
皇帝此议,可谓高瞻远瞩。
既确立了李翊在“文治”谱系中的至高地位。
主祀,且与孔子、孟子同殿。
又通过设立“十哲”构建了一个文臣的荣誉体系,与武庙的关羽相对应。
进一步完善了国家的祭祀与劝励制度。
诸葛亮等人领命,再次于内阁及重臣范围内展开细致商议。
推选“文庙十哲”,需考量其人的事功、德行、文学或政绩对后世的影响。
以及其与李翊政治理念的契合度。
经过数日反复讨论、权衡。
最终拟定了一份名单,并附上了详细的推举理由:
第一位,陈登。
开国元勋,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治国理政,法令严明。
发展经济,开发江南,乃文昭王最重要之政治盟友与执行者。
德才兼备,为臣典范。
最重要的是,陈登与李翊还有着“鱼脍之交”的典故。
无论是考虑到其季汉开国元勋的背景,还是其与李翊私下的关系。
他都毫无疑问坐到了第一位。
第二位,荀攸。
理由是“王佐之才”。
早事刘氏,其匡扶汉室之初心、识人举贤之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