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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再临桃园,刘备最后的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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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未央宫前殿,钟鼓齐鸣。

  文武百官依序鱼贯而入。

  虽已至深冬,殿内炭火烧得充足。

  却依旧驱不散那股因皇帝长期缺席而弥漫的沉重气息。

  监国的太子刘禅端坐于御阶之下的偏座,面容带着几分宿醉未醒般的慵懒。

  但在这种场合,他依旧努力维持着储君的威仪。

  待众臣行礼已毕,例行的政务奏对之后,刘禅清了清嗓子。

  按照事先与李翊商议好的流程,朗声宣布:

  “诸卿,今日朝会,尚有一要事。”

  “李相有本上奏,将就国策发表讲话,诸卿需静心聆听。”

  此言一出,原本肃穆的朝堂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百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之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李相?他不是早已半隐,不问具体庶务久矣?”

  “今日为何突然上朝?”

  “是啊,许久未见李相立于朝班之首了……”

  “突然要讲话,所为何事?”

  “恐非寻常之事,观太子神色,亦不似往常……”

  “莫非……与近日京城中的某些风声有关?”

  各种猜测在臣工之间流转,空气中平添了几分紧张与不确定。

  立于文官班列次席的诸葛亮,羽扇虽未在手,但神色从容。

  他见议论声渐起,便稳步出列。

  面向众人,声音清越而富有穿透力:

  “诸公!朝堂之上,当肃静礼仪。”

  “李公既有要事陈奏,吾等当静心恭听。”

  “岂可妄加揣测,私语喧哗?”

  他目光平和却自带威严,扫过议论最盛的几处。

  顿时,那些低语声便如同被掐断了一般,迅速平息下去。

  朝堂重新恢复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

  只见老首相李翊,身着紫色朝服,头戴进贤冠。

  手持玉笏,步履从容,一步步踏入殿中。

  他虽年事已高,鬓角霜白。

  但腰背挺直,目光如电。

  那久居上位、执掌乾坤的威仪,瞬间笼罩了整个朝堂。

  让所有人都为之屏息。

  李翊并未多看两旁百官,径直走到御阶之前。

  先向太子刘禅微一躬身,然后转身,面向群臣。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从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书。

  那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诸公,”

  李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

  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夫今日立于此处,非为别事。”

  “乃为社稷长远计,不得不言。”

  他举起手中文书,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此乃近日,老夫与镇南大将军陆逊,微服暗访京中数十家公卿府邸,所录之见闻。”

  “其间所载,触目惊心!”

  他语气陡然转厉,“高堂邃宇,僭比宫阙。”

  “车服器用,竞为奢巧。”

  “宴饮无度,夜以继日。”

  “一食之费,可抵中人之产。”

  “一宴之乐,能耗一岁之赋!”

  “此等奢靡铺张之风,如今在京中权贵之间,已非孤例。”

  “几成竞相攀比之恶习!”

  他详细列举了袁胤府中引水行船、何晏家宴穷极八珍等具体事例,声音沉痛:

  “诸公皆乃国家柱石,当知:”

  “‘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此风若长,其害有三:”

  “其一,耗费国资民脂,空竭府库。”

  “与民争利,使贫者愈贫,富者愈奢。”

  “贫富悬殊,民怨何能不生?”

  “其二,败坏社会风气,使官员不以勤政爱民为念。”

  “唯以钻营享乐为务,吏治何以清明?”

  “其三,消磨进取之志,尤其是功臣子弟。”

  “生于安乐,长于富贵。”

  “未立寸功,先习奢靡,他日如何担当重任?”

  “此风不刹,则国本动摇,绝非危言耸听!”

  一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不少心中有鬼或家中确有逾制行为的官员心上。

  许多人已低下头,不敢与李翊对视。

  陈述完危害,李翊语气转为决绝:

  “故,自今日始,朝廷当大力整顿此风!”

  “严禁铺张浪费,尤以豢养歌姬舞女为甚!”

  “各府邸蓄养伶人,需严格限定数额,不得超制!”

  “此非仅为节俭,亦为防微杜渐。”

  “避免因此滋生强掠民女、拐卖人口之恶行!”

  他目光转向文官班列中一人:

  “陈廷尉!”

  陈群立刻出列,躬身应道:

  “在!”

  “命汝即刻拟订律法草案。”

  “严格规定京城各品级官员、勋贵之府邸规模。”

  “车马仪仗、宴饮规格,尤其明定蓄养歌舞乐伎之上限!”

  “务求条款清晰,罚则明确。”

  “使其有法可依,违者必究!”

  李翊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陈群,领命!”

  陈群肃然应命,退回班列。

  群臣闻言,更是面面相觑。

  心中叫苦不迭者大有人在,却无人敢在此时出声反对。

  然而,李翊的整顿并未结束。

  他话锋再转,语气更加凝重:

  “此外,老夫近日察访,尚发现一更为恶劣、更为隐蔽,却同样危害深远之陋习!”

  “那便是——服用五石散!”

  “五石散”三字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许多官员,尤其是家中子弟有沾染此物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翊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冷笑道:

  “此物,又名寒食散。”

  “坊间谬传,服之可神明开朗,体力增强。”

  “然,老夫已将此物交予太医令华佗详加查验!”

  他目光扫向太医署官员所在方向,华佗虽未上朝,但其结论已然注定。

  “华大夫明确告知,此物乃是以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等五种矿石为主料,配伍而成。”

  “性烈燥热,实乃剧毒之物!”

  “服后虽暂觉身体发热,精神亢奋。”

  “实则戕害脏腑,损耗精元,令人成瘾,难以自拔!”

  “长期服食,轻则形销骨立,神智错乱。”

  “重则瘫痪在床,呕血而亡!”

  “据查访,民间名士因服散而夭亡者,不可胜数!”

  他声音提高,带着痛心与愤怒:

  “然,就是这等催命毒药,竟在如今京中权贵子弟之间,被视作风尚。”

  “互相馈赠,引以为荣!”

  “此风若蔓延开来,非但毁我栋梁之材,更将腐蚀国家之未来!”

  “此毒不除,国无宁日!”

  他再次看向陈群:

  “陈廷尉!”

  “在!”

  陈群再次出列。

  “即刻拟法,颁行天下!”

  “自法令颁布之日起,严禁任何人等——”

  “于大汉疆域之内,制造、贩卖、购买、服用五石散!”

  “凡违令者,无论官民,一律严惩不贷!”

  李翊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群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他谨慎地奏道:

  “相爷明鉴,非是群推诿。”

  “只是……这寒食散流传已久。”

  “非独京城,各地州郡,乃至民间,亦有服用之习俗。”

  “以为可驱寒、壮阳……其原料亦非全然禁物。”

  “即便立下严法,恐……恐难以立时见效,彻底禁绝啊。”

  “需知法不责众……”

  “难以禁绝?”

  李翊打断了他,目光如炬。

  逼视陈群,更扫过全场百官。

  “陈长文!尔为廷尉,掌天下刑狱,竟出此消极之言?!”

  “老夫既下定决心整顿,便定要见到成效!”

  “否则,朝廷设立如此多官职,供养如此多官吏,所为何来?”

  “莫非皆是尸位素餐,坐享俸禄之辈吗?!”

  这最后一句,已近乎指着鼻子斥责满朝文武无能!

  众人听得面红耳赤,羞惭不已,纷纷低下头去。

  连太子刘禅也有些坐立不安。

  陈群更是冷汗涔涔,连忙躬身谢罪:

  “相爷息怒!是臣失言!”

  “臣必竭尽全力,制定周密律法,务求禁绝此害!”

  李翊见他知错,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

  “不仅要立法,更需有专司执行之机构!”

  “老夫提议,即日成立‘禁石司’,专司查禁五石散一切相关事宜!”

  他随即详细阐述了“禁石司”的架构与职能:

  “禁石司主官,设‘禁石都尉’一员,秩比二千石。”

  “位同九卿副贰,总揽全局。”

  “副职设‘左监石令史’、‘右监石令史’各一员。”

  “秩六百石,分管稽查与教化。”

  “于司隶校尉部及各州刺史部,设‘巡石从事’,负责地方巡查。”

  “其职能有五:”

  “一曰稽查缉拿。”

  “于长安、洛阳及各州郡要冲,广布暗探,严密监控。”

  “查缉五石散之私下交易、聚众服食,务求人赃并获!”

  “二曰医政合作。”

  “联合太医署,鉴定清查各类药方,监控石钟乳、硫磺等原料流通。”

  “严厉查处违禁之炼丹作坊,断其源头!”

  “三曰教化宣导。”

  “定期颁布《禁石令》于各州郡县乡,组织太学及郡国学之儒生,深入闾里。”

  “宣讲五石散之危害,使百姓知其毒而远之!”

  “四曰戒断治疗。”

  “于京城及主要州郡,设立‘戒石所’。”

  “由太医署派遣医官,提供甘草汤等解毒扶正方剂。”

  “辅助已成瘾者戒断毒害,给予生机!”

  “五曰跨国管控。”

  “于敦煌、酒泉等丝绸之路关隘,严加查验。”

  “禁止西域输入之相关原料,以防毒源自外而入!”

  不仅如此,李翊还提出了配套的严法与疏导措施:

  “实行连坐减罪法!”

  “贵族家主,若能主动举报家族内成员服食五石散。”

  “可酌情减免其连带惩罚,以促其自清门户!”

  “同时,建立寒食散服食者档案!”

  “对曾服散者,由禁石司会同太医署,进行定期体检监控。”

  “防其复吸,亦便于掌握情况。”

  “推行以功代罚!”

  “若非首恶、且情节较轻之违禁者。”

  “可令其参与边关巡防、修筑工事等苦役。”

  “以功抵罪,给予改过自新之途!”

  这一套从机构设置、法律制定、执行手段到教化惩戒。

  甚至包含人道戒断的完整方案。

  层层递进,思虑周详,可谓滴水不漏!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李翊此次绝非虚张声势。

  而是动了真格,要铁腕整治到底!

  其决心之坚,布局之密,令人心惊。

  亦让人不得不服。

  先前还有所犹豫或心存侥幸的官员,此刻再无二话。

  纷纷出列,齐声应和:

  “李相深谋远虑,臣等佩服!”

  “此等害人之物,确该禁绝!”

  “臣等定当谨遵法令,约束家人子弟,全力配合禁石司工作!”

  眼见大势已定,李翊不再多言。

  向太子刘禅微一颔首,便转身,在一片复杂目光的注视下。

  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大殿。

  而他带来的风暴,却刚刚开始席卷整个京城,乃至天下。

  散朝之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当日下午,在洛阳西市一家颇为隐秘的高级酒楼雅间内。

  几个身影便聚在了一起,

  正是何晏、邓飏、丁谧等一众平日里厮混的纨绔子弟。

  只是此刻,桌上虽依旧摆着美酒佳肴,气氛却远不如往日热烈。

  何晏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

  脸上满是不忿与烦躁,率先开口抱怨道:

  “哼!李相爷此番也未免太过严苛!”

  “不准铺张,不准蓄妓……”

  “我大汉如今如日中天,四海宾服,八方来朝。”

  “那财富如同江河汇海,源源不断流入中原!”

  “这么多钱帛,不拿来享用。”

  “难道要堆在库房里发霉生虫不成?”

  “人生在世,不及时行乐,更待何时?”

  邓飏相对谨慎些,叹了口气,悻悻然道:

  “何兄,慎言啊!”

  “既然李相爷已然颁下严令,连禁石司都设立了,可见其决心。”

  “我等这几日,还是暂且收敛些为好。”

  “莫要撞在刀口上,自找麻烦。”

  何晏却犹自不服,继续吐槽:

  “李相爷也真是托大,前几年他不也整治了风气吗?”

  “难道这两年就没贪官了?”

  邓飏摇了摇头,道:

  “何兄,此言差矣。”

  “关于此事,前两日我偶遇李泰,听他提起过其父对此的看法。”

  “李相爷曾言,腐败之事,确如原上野草。”

  “无法根除,难以绝迹。”

  “哦?”何晏挑眉,“他既知无法根除,还费那力气作甚?”

  邓飏解释道:

  “李相爷以为,腐败虽无法根除,却必须竭力遏制!”

  “其道理,犹如一潭活水。”

  “需得时时搅动,使其流动不息。”

  “方不致成为滋生蚊蝇、散发恶臭之死水!”

  “反腐之举,便是那搅动之水之力。”

  “使官吏心存忌惮,不敢过于肆意妄为。”

  “即便无法彻底清澈,亦要保持其大体流通,不致彻底淤塞腐败。”

  “故而,非是白忙,乃是持续之功也。”

  何晏对什么“活水死水”的理论毫无兴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而问道:

  “说起李泰,这小子这两日怎地不见踪影?”

  “莫非又被禁足了?”

  邓飏苦笑道:

  “何止是禁足?自那晚被他父亲亲自从何兄府上‘请’回去后。”

  “听闻在家中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连院门都不敢轻易踏出一步了!怕是吓破了胆。”

  何晏嗤笑一声,语带不屑:

  “这小子,忒也胆小!”

  “枉他出身李家,竟如此没有担当!”

  一旁沉默许久的丁谧幽幽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何兄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谁让他父亲是大名鼎鼎、权倾朝野的李子玉呢?”

  “世人皆羡李家权势滔天,然,身处其中,束缚重重。”

  “动辄得咎,也未必便是福气”

  “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邓飏也深有同感地附和道:

  “丁兄所言极是!”

  “李家权势再盛,其子弟可有我等这般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我听闻,李家规矩极严,莫说蓄养歌姬舞女有限制。”

  “便是想纳一房合心意的妾室,都需经过层层考量,不得随意。”

  “哪像我等,但遇可心之人,便可带回府中,何等快活?”

  何晏被两人一说,想到自己府中那些千娇百媚的姬妾。

  心情稍霁,打了个哈哈。

  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抚着胸口,露出一丝烦躁难耐的神色:

  “这些倒也罢了……”

  “唯一令我不爽的,便是朝廷此番竟真将五石散给禁了!”

  “这几日未曾服用,总觉得心神不宁,浑身不得劲。”

  “恍恍惚惚,实在难受得紧!”

  他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对那药物的渴望。

  邓飏见状,连忙正色提醒道:

  “何兄!此事非同小可,绝非儿戏!”

  “禁石司已然成立,李相爷态度坚决,绝非以往雷声大雨点小。”

  “你府上……那些存货,还是尽早处理干净为妙。”

  “这两日切莫再碰了!万一被那‘巡石从事’嗅到风声。”

  “麻烦可就大了!”

  何晏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也知邓飏所言在理。

  只得无奈地摆了摆手,悻悻道:

  “知道了,知道了!暂且忍耐几日便是……”

  “真是扫兴!”

  说罢,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仿佛要将那无法满足的瘾头与满腹的牢骚,一同浇入愁肠。

  雅间内的气氛,愈发显得沉闷而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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