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的算盘打得很精。
他们意识到，97年后，警务处长乃至整个警队高层必然要由华人担任。
与其让一个立场可能亲近北方、难以掌控的华人上位，不如全力助推一个像蔡元祺这样“自己人”登上处长宝座。
一个由他们亲手培养、思想深处认同英式价值、利益网络与他们紧密相连的华人处长，将在回归后成为他们在香江内部最重要的“战略资产”之一。
这样的处长，可以在“爱国爱港”的口号下，利用职权在警队人事、训练、情报、行动乃至文化塑造等各个方面，潜移默化地延续英式影响。
迟滞或扭曲北方对香江警队的整合与改造，在关键时刻甚至可能成为一枚影响深远的暗子。
为此，英方通过其在港府、立法局乃至伦敦高层的代理人，不遗余力地为蔡元祺铺路。
压制或边缘化其他有竞争力的华人警官候选人，将关键的功绩和露脸机会分配给蔡元祺。
在媒体和舆论场上为其塑造“唯一可靠接班人”的形象，同时利用其副处长的实权，让其牢牢掌控警队的行动力量和人事关键岗位，培植嫡系，排除异己。
到1988年，蔡元祺距离警务处长之位，仅一步之遥。
现任的英籍处长颜理国已接近退休年龄，且身体欠佳。
内部普遍共识，下一任处长必然是华人，而蔡元祺是压倒性的热门人选。
各方势力，包括部分试图提前押注的华资和英资，都已开始向其示好。
蔡元祺自己也踌躇满志，一边继续高效地履行现职，巩固权力基础；
一边积极为未来的角色转变做准备，频繁出席高级别社交活动，就香江未来治安、警队改革等议题发表“高瞻远瞩”的演讲。
其言论往往巧妙呼应伦敦希望传达的“平稳过渡”、“维持现行有效制度”的基调。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这表面的“众望所归”所迷惑。
在浅水湾别墅的书房里，余海东面前就摆着一份关于蔡元祺及其背后脉络的深度分析报告，其详尽和尖锐程度，远超警方内部的一般人事档案。
这份报告是陈锦荣的团队综合了罗文锦从法律界和伦敦渠道获取的信息、周明华从商界和社团侧面打探的消息、以及沈靖大状提供的一些极其隐秘的情报来源，历时数月交叉验证而成。
“老板，情况基本清晰了。”
周明华站在一旁，语气凝重，“蔡元祺这根线，埋得很深。他不仅仅是鬼佬推出来的门面，根本就是他们留在警队核心的一颗遥控棋子。
他的人际网络、利益输送链条，甚至他子女的教育和海外资产安排，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如果让他坐上‘一哥’的位置，回归之后，警队恐怕很难真正心向北方，甚至会成为一个隐患。”
余海东仔细翻阅着报告，眼神冷冽。
他扶持李文彬，虽有长远布局和个人判断，但根本出发点，是希望未来香江警队的掌舵人，是一个能真正以港人福祉、国家利益为重的中国人，而不是一个披着华人外衣的“效忠派”。
即使没有眼前的各种调查资料，余海东也知道蔡元祺到底是什么颜色。
他的存在和即将上位，与他的期望背道而驰。
掌握这些资料，是为了给其他人擦亮双眼。
“李文彬还不知道这些吧？”余海东问。
“以他现在的级别和所处位置，可能隐约感觉到蔡元祺背景不简单，受到英方大力支持，但恐怕很难了解到这么深的内部和背后的战略意图。”
周明华分析道，“而且，蔡元祺现在位高权重，表面功夫做得极好，是很多年轻华人警官仰望的‘榜样’。
李警司即便有所疑虑，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也很难产生根本性的警惕，更不用说对抗。”
余海东沉默片刻。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和能量，直接去撼动蔡元祺这棵大树，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会暴露自己过早介入高层的政治企图，得不偿失。
蔡元祺的上位，在当下看来几乎是不可阻挡的潮流。
但这并不意味着无所作为。
“蔡元祺这条路，看来暂时挡不住。”
余海东缓缓说道，“但我们可以做两件事。
第一，继续加大对李文彬的‘投资’，但要更注重培养他独立办案、洞察复杂局势、尤其是识别披着各种外衣的‘代理人’的能力。
可以想办法，让他接触到一些与蔡元祺势力范围有摩擦、但又不会直接指向蔡本人的案件或矛盾，让他自己慢慢去体会、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