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人群中的老乔治震惊中带着沙哑声音质问道:“他们……他们要你?你不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吗?”
在场的人也有这种困惑,怀疑汤姆撒谎,但是这一身行头又好像不是在撒谎。
只见汤姆自信地点点头:“老伙计,元界智控不是本地企业,是外企,来自东方的巨头集团,人家东方人可压根就不看这个,你们以为这是本地那些企业吗?”
汤姆说这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点你们没见过世面、没吃过好的味道。
要是一个国人听到了,定会直呼好家伙,味儿有点冲,汤姆这话过于崇洋媚外,呃不,应该说是崇钟慕华了属于是。
“哦对了……”汤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他们有一条硬核要求,得会说中文,我正好符合这个要求。”
中文。
这个要求立刻让一些人露出懊恼的表情,就这样错过了。
在这个收容所里,汤姆是唯一懂中文的人。
有人对这个规定愤愤不满,听得汤姆无奈摊手,表示但这就是人家的硬性规定。
杰克走上前,拍了拍汤姆的肩膀,动作很轻,怕弄皱他的新西装,说道:“伙计,我真为你高兴,你……你算是逃出去了。”
他这句话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真诚的祝福,混合着对自身处境的苦涩。
汤姆感受着肩膀上的手,心里那点虚荣被更真实的触动所取代。
过了一会儿之后,汤姆从口袋里掏出新钱包,他抽出两张二十美元,塞给杰克并说道:“拿去,买点吃的,我屋里还有些东西,旧衣服,睡袋,我还买了一些罐头回来,你们需要的自己分了吧。”
麦克捏着钞票,手有点抖,在这里够他吃好几顿饭了。
汤姆又看向丽莎,拿出另外两张二十美元:“给孩子买点牛奶。”
丽莎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推辞,但汤姆已经把钱塞进她手里。
汤姆又给了老乔治十美元,给了另外几个相熟的人一些小面额钞票。
他分发得很快,像是在急于摆脱什么,又像是在急于证明什么。
人群沸腾了。
祝福声、感谢声、询问“元界智控还招不招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汤姆被围在中间,他享受这种被人拥趸着的感觉,同时也耐心地回答着大家的问题,重复着招聘要求,强调“必须会说中文”等等。
此刻的汤姆,他的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淡然的微笑。
但在心底里,那种“人前显圣”的愉悦仿佛达到了顶峰。
他成功了。
他爬出了泥潭。
他无疑是榜样,是希望,也是这群人中第一个“逃出生天”的幸运儿。
然而,此刻带点虚荣但年轻善良的汤姆,他还没有注意到,在人群外围,有几个人始终沉默。
那是几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穿着脏兮兮的连帽衫,眼神阴郁。
他们不像其他人那样围着汤姆问东问西,而是站在几步之外,冷冷地观察,但是汤姆递过来的美金他们照收。
这几个人的目光在汤姆的西装、皮鞋、钱包之间游移,同时彼此时不时交换着眼神。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脸颊有道疤的男人,外号“刀疤杰森”,他因为持械抢劫蹲过三年监狱,出来后找不到工作,混迹在这里,但这里的人并不知道他的过往。
此刻,他看着汤姆分发钞票,看着汤姆那副“救世主”般的姿态,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装什么装。”他侧头低声对同伙说:“这小子刚有点钱就嘚瑟,他钱包里肯定还有更多。”
同伙是个瘦子,绰号“老鼠”,舔了舔嘴唇亦是低语:“那西装看起来不便宜,还有鞋。”
“等他落单。”刀疤杰森说,眼神像毒蛇一样锁定汤姆,在汤姆不经意投来目光时又迅速伪装起来。
显然,年轻的汤姆此时浑然不觉,他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满足感中。
分发完钱,解答完问题,他走进收容所大楼,去自己那个位于地下室的铺位收拾东西。
他的“财产”少得可怜,就一个破背包,几件旧衣服,一个睡袋,几罐豆子,还有几本皱巴巴的书。
汤姆把还能用的东西,睡袋、罐头之类的留在铺位上,示意其他人有需要可以拿走,自己只带走了背包并装了几件有纪念意义的旧物。
当他走出收容所时,天已经黑了。
街灯亮起,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排队入住的人已经进去了一大半,门口只剩下几个人,包括刀疤杰森一伙。
汤姆朝他们点点头,准备离开。
“嘿,汤姆……”刀疤杰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恭喜啊,这么大喜事,难道不请伙计们喝一杯吗?”
汤姆停下脚步,看向刀疤。
他不知道这家伙的来路,但知道这人不好惹,不过此刻他穿着新西装,揣着几百美元,背后有世界五百强之首的工作,心里多了一种“我已不同往日”的底气。
他不想惹事,但也懒得再对这种人多客气。
“下次吧,明天还要上班。”汤姆如是说道,他的语气平淡。
刀疤杰森笑了笑,那笑容假得像是贴上去的:“行,伙计,那就改天。”
说着,他让开道路。
汤姆从他身边走过,能感觉到那几个人盯着自己的后背。
他加快了脚步,他需要去元界智控提供的员工宿舍,是当地治安环境很好的高档社区,地址陈店长已经给他了。
但这边的公交车没有去那边的路线,因为在阿镁立卡,穷人社区与富人社区是在物理意义隔离开来的,真正的鸡犬不相闻。
此刻,他走了大约两个街区,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这里白天经常有人走,但晚上人少。
巷子两边是砖墙,没有店铺,只有几个垃圾桶和昏暗的路灯。
走到巷子中段时,汤姆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
他警觉地回头,看到三个黑影快速接近,是刀疤杰森和两个同伙。
他们手里似乎拿着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光。
汤姆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跑——!
他转身就跑,不带任何犹豫,但西装和皮鞋限制了他的速度。
而且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从两侧包抄过来,他刚跑出十几米就被瘦子“老鼠”从侧面扑倒,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背包脱手飞出,新西装膝盖处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
“按住他!”刀疤杰森低吼。
另外两个同伙立刻压上来,汤姆奋力挣扎,但他两年多的营养不良和体力衰退,根本不是这三个人的对手。
拳头和脚踢如雨点般落下,他连忙护住头脸,察觉到这些人在翻他的口袋。
“钱包!找到了,哟,还不少呢!”刀疤杰森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汤姆的内兜被粗暴地扯开,预支工资剩下的现金连带钱包被抽走,然后是他的裤子口袋,找零的几十美元也被摸走。
“还有吗?手表?手机?”刀疤杰森问道。
“没有手表,手机倒是有,在他外套内兜。”压着汤姆的人说。
汤姆感到一只手伸进他西装内袋,摸出了他那部老旧手机,对方看了一眼,骂了句“垃圾”就随手扔到一边,摔在地上。
背部电池外盖弹开,但电池没掉出来,因为屏幕还亮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