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明治用蜡纸包好,可乐从冰柜里取出。
店主把东西推过来:“7.49美金。”
汤姆深吸一口气,手伸进内兜,抽出那叠现金。
他故意略过最上面那张,从中间抽出一张,递给店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店主盯着汤姆递过来的这张墨绿色的钞票,眼睛微微睁大。
他没有立刻接过去,而是先打量了一下汤姆。
衬衫磨损的领口,开胶的运动鞋,有些憔悴的面容,然后又看回那张钞票。
店主此刻的表情很复杂,惊讶、怀疑、犹豫,还有一丝本能的抗拒。
而汤姆的内心在这一刻突然泛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因为他此刻很清楚这个店主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在阿镁立卡,百元美钞在这种底层消费场景里是个特殊的存在。
从流通量上来说,百元美钞远超其他面额。
根据镁联储的数据,市面上流通的百元钞票超过160亿张,总价值超过1.6万亿美元,占所有流通现金价值的80%以上。
但在北镁日常生活中,尤其是这种底层消费场景,几乎看不到它们。
原因有很多,首先是支付习惯,信用卡在北镁高度普及,去年数据显示,北镁消费者交易中现金支付比例已降至26%,且多用于小额消费。
绝大多数人日常消费,买咖啡、加油、去超市都是刷卡。
其次是商家偏好,对于小型商家、街头摊贩、跳蚤市场来说,百元大钞意味着找零困难,更意味着假币风险。
百元假钞的仿真度往往最高,而底层小本生意经不起一次假钞的损失。
还有一层心理因素就是,拿出百元钞票付几美元的东西,会被视为“炫耀”或“可疑”。
因此,百元美钞成了一种“隐形货币”。
它们大量存在于银行金库、跨国贸易、地下经济、家庭储蓄,却很少出现在便利店、快餐店、洗衣房的交易场景中。
有调查显示,不算影视作品和网络视频,阿镁立卡有接近25%的人在线下现实生活中一辈子从未见过真正的百元美钞。
现在,一张崭新的百元美钞,出现在一家熟食店的柜台上。
店主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先生……有没有零钱?20块、10块的都行。”
这一刻的汤姆,他心里那点“淡淡的装x感”开始升腾。
只见他刻意露出为难的表情,指了指已经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的牛肉三明治,又指了指打开喝过的可乐:“抱歉,东西我已经吃了。可我身上仅存的现金都是百元面值,也没有带信用卡。”
为了证明,汤姆甚至把另外9张百元美钞钱拿出来放在手心拍了拍。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刚取的,应该没问题。”
这话半真半假,不是“取的”,是“预支的”,但“刚拿到”是真的。
店主看着汤姆咬过的三明治和喝过的可乐,脸上露出“这下麻烦了”的神色。
他不能把东西收回来,也不能拒绝收钱,那样等于白送。
店主盯着那张百元钞,又盯着汤姆,似乎在评估风险。
这个看起来落魄的男人,会不会用假钞骗一顿饭?
几秒钟的僵持后,店主虚叹了一口气,于是接过钞票。
但他没有立刻找零,而是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型验钞灯,那种小小的紫光手电筒。
他打开灯,仔细照射钞票的各个角落,右下角的变色油墨数字、安全线、水印……
汤姆就站在那里,不慌不忙地吃着三明治,喝着可乐,看着店主像研究文物一样研究那张钞票。
他并不着急,反而有种莫名的爽感。
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我终于也能让人如此郑重对待”的翻身感。
验了足足一分钟,店主终于确认,真钞,而且是崭新的真钞。
他松了口气,但找零又成了问题。
打开收银机,里面大多是1元、5元、10元纸币,还有一些硬币。
他数了半天,凑出了92.51美元,四张20美元,两张5美元,两张1美元,还有51美分硬币。
“您的找零。”店主把一堆钱推到汤姆面前,眼神复杂,“下次……尽量带零钱来。”
汤姆接过那叠零钱,微笑道:“好的,谢谢。”
他转身离开,推开门时,铃铛再次响起。
走出店门十米远,头也不回的汤姆终于忍不住,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无声的笑容。
爽。
简直爽的不要不要的。
不是因为他“骗”了店主,他付了真钱,吃了该吃的东西。
爽的是那种“被认真对待”的久违感觉,是那张百元钞带来的分量,是店主验钞时那股郑重其事。
甚至是他离开时店主眼中残留的那么一丝“看走眼了,这人可能不简单”的疑惑。
汤姆把找零的钞票理好,和剩下的900美元放在一起,重新塞进内兜,口袋里的钱更厚实了。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汤姆进行了一场小型但彻底的自我改造。
他先去了东区一家还算像样的理发店,不是那种廉价的快速理发摊,而是有洗头、修剪、造型服务的正经店铺。
理发师看到汤姆已经三个月没修剪的头发时,皱了皱眉,但没多问。
汤姆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憔悴的自己,轻声说:“剪短,修整齐,看起来精神点。”
剪刀在耳边咔嚓作响,碎发落下。
洗头时温热的水流冲过头皮,按摩的手指力度适中。
吹干,抹上一点发蜡,镜子里的形象开始改变,头发被修剪成利落的短发,没刮干净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下颌线更加分明。
虽然眼角的皱纹和深陷的眼窝无法立刻消失,但整个人看起来至少年轻了五岁,从“流浪汉”变成了“经历风霜的中年人”。
“15美元。”理发师说。
汤姆付了一张20元,说不用找了,5美元算给他的小费。
理发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谢谢。祝你今天顺利。”
带着理发师的祝福,汤姆心情愉悦的离开理发店
接着是买衣服,汤姆没有去沃尔玛或塔吉特买廉价休闲装,而是去了市中心一家中档商店。
他需要一套西装,能出席正式场合,看起来专业得体的成衣西装,而且他也决定以后要准备一套高级定制装。
在男装区,汤姆很快选定了一套单排扣西装,售价189美元。
搭配一件29美元的衬衫,一条深25美元的领带,一双79美元的牛津鞋。
更衣室里,他换上新装,站在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合身的西装显出他尚未完全走样的肩膀线条,深灰色衬得他的肤色不再那么晦暗。
衬衫的领口挺括,领带打得有点歪,他太久没打领带了,但颜色搭配得当。
裤子长度刚好盖住鞋面,皮鞋擦得锃亮。
他转了转身,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才是汤姆·哈里斯,或者说,这才是汤姆·哈里斯应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