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我终于又被当成人看待了”的委屈和庆幸，是在无尽深渊的悬崖边上突然伸来一只手，把他拉回坚实地面的后怕与感激。
他哭了几分钟，然后擦干眼泪，站起来，深吸一口深秋清冷的空气。
从背包里掏出那张已经皱巴巴的招聘广告。
好起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他看着上面的待遇条款，一个字一个字默读：“月薪4000美元……全职员工福利……员工宿舍及工作餐……”
这些冰冷的文字，在汤姆的眼里，此刻变成了滚烫的希望。
他拿出手机，那是一部老旧的手机，预付费卡只剩最后几美元余额，汤姆快速拨通了好友的号码。
“麦克，我找到了。”
汤姆的声音还在哽咽，但透着光，他心情激动地向好友分享。
“我终于找到工作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工作，最不敢想的工作，月薪4000美金，有医保、有保险……甚至还包吃住，我……我可以活下去了，而且活的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体面。”
“是一家外企，元界智控，来自东方的一家科技巨头，那可是元界智控麦克，是元界智控啊，那可是超越了沃尔玛的世界五百强之最的超级科技巨头，而我现在也是这家巨头的员工了，全职员工！！”
汤姆越说越激动，情难自已。
麦克是汤姆最要好的朋友，搁在国内算是超级铁哥们的那种。
在汤姆失业无家可归的时候，麦克甚至冒险收留过他一阵子。
要知道在北镁，收留非家庭成员可不是像国内那样只是添一双筷子那么简单，那是会冒很大风险的。
因为非亲属同住会违反当地HUD规定，HUD对住宅人均面积与住房资格有严格限制，多数州要求每人至少70平方英尺的生活空间。
被HUD或当地住房机构认定为“过度拥挤”就会触发强制整改或罚款。
收留非家庭成员，会被认定为“虚假申报家庭结构”，从而面临取消住房补贴资格，追缴已领补助，甚至刑事欺诈指控。
多数租赁协议禁止未经房东书面同意的“额外居住者”，房东可据此驱逐租客，没收押金。
可见，麦克愿意收留汤姆，是担了巨大风险的。
搞不好麦克就可能因为这个事情而触发“斩杀线”螺旋坠落，被一套丝滑连招给带走。
而善良的汤姆也不愿意牵连好友，住了一段时间就自己主动搬出去。
电话那头传来好友为他欢呼和祝福，汤姆这会儿也不由得打趣道：“麦克，我终于体会到掌握一门外语的重要性了，如果我不会中文，绝对不会获得这份工作。”
“伙计，我就知道你能行的，不可能就此一蹶不振。”电话那头的麦克笑哈哈地说道：“自从从我得知你学会中文，我就知道你是个天才，上帝，那可是中文啊，世界上最难的语言，甚至没有之一，而你，我的伙计，你甚至没上大学，居然自学成功。”
汤姆也不禁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两人结束通话，汤姆挂掉电话。
他望着街对面那栋元界智控直营店所在建筑，这一刻仿佛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门店Logo招牌上，映照出了温暖的光泽。
此时此刻的汤姆，感觉自己的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了云上。
他放在裤兜里的手攥着陈店长预支给他的1000美金现钞，那是10张崭新的百元美钞，钞票边缘锐利得能划破手指。
他还拿出来短暂欣赏了片刻，墨绿色的油墨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特有的光泽，钞票上的人物肖像仿佛在注视着他。
1000美元，这并不是什么天文数字。
但对于此刻的汤姆而言，这是他在最近两年以来，第一次手握如此“巨额”且完全属于自己的现金。
不是食品券，不是零散的硬币，更是不是乞讨来的皱巴巴的小额纸币。
而是崭新的、坚挺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百元美金大钞。
陈店长递给他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去买身像样的衣服，理个发，收拾收拾。明天来报道，我要看到精神饱满的汤姆·哈里斯，不是今天这个憔悴的精神小伙。”
说这话时，陈店长的眼神里没有施舍，没有怜悯，而是信任，仿佛预支工资给一个还没正式上班的员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事实上这种事情在国内真的很正常，陈店长在国内工作期间，手底下的员工也有不少消费力旺盛的年轻小伙子超前消费，经常找他预支几百到一千元不等的工资。
但在阿镁立卡，这确实也是稀罕事儿，因为没钱会让你刷信用卡，但这是有利息的。
汤姆把现金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些纸币的温度，它们像10片温暖的鳞片，护住了他冰冷太久的心。
看了看时间，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排队到现在离开元界智控克利夫兰店，已经快到下午了，他还滴水未进。
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胃部传来轻微的绞痛。
他环顾四周，看到街角有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型熟食店，橱窗里挂着“今日特价：牛肉三明治5.99美金”的牌子。
汤姆旋即迈步前去，推开店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很小，只有四张小桌，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味和腌黄瓜的酸味。
柜台后面是个中年男人，正低头擦拭柜台，听到铃声抬起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欢迎，需要什么？”
“一个牛肉三明治，谢谢。”汤姆说道，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要饮料吗？可乐或拿铁，都是1.5美金。”
“……来杯水就好，免费的。”汤姆下意识地说，但他随即想到自己现在有钱了，而且有一份他以前都不敢想的体面工作，于是又改口道：“不，等等，要一瓶可乐吧。”
他想庆祝一下，就用一瓶可乐好了。
“好的，一共7.49美金。”店主开始准备三明治。
等待的几分钟里，汤姆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体育明星海报，收银机是老式的机械款，这是一个典型的北镁底层小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