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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从最初的绝望到后知后觉后的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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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球主要农业产区,如果还能称之为产区的话,其农作物将在撞击后的第一年内全面绝收,并且未来数年甚至十数年内都不可能恢复。”

  “而幸存的人类,如果还能有幸存者的话,将面临零下20度的持续严寒、持续数年的近乎黑暗、强酸性的降水、足以致死的紫外线辐射,以及全球生态系统的彻底瓦解。”

  “淡水和食物来源将迅速枯竭,任何有组织的社会形态都难以维持。”

  说到这里,陆安也关闭了所有令人心悸的模型窗口。

  会议室的主屏幕恢复为深邃的蓝色背景,中间缓缓浮现出一行简洁、冰冷、用加粗字体显示的文字结论:

  【基于现有模型与参数,该小行星碎片若于2036年4月以预测参数撞击地球蒙特摩洛斯地区,将引发“生物圈大灭绝级”事件,当前人类文明幸存并延续的概率经综合评估:≤ 0.3%】

  “……”

  当最后一个动态模型演示完毕,那行触目惊心的结论如同墓碑上的铭文般定格在屏幕上之后,偌大的保密会议室里再次陷入长达数分钟沉默,没有人说话。

  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那位来自国家应急管理部的负责人像是梦呓般,反复低声呢喃着,仿佛要从这绝望的结论中抓住一根稻草。

  “撞击时间……在2036年……我们还有……17年时间准备……17年……整整17年……”

  “是的王主任,满打满算从今天算起,到2036年4月,还有大约17年的时间。”坐在陆安旁边的一位资深空间科学家接过话,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极为苦涩、近乎自嘲的笑容。

  “平心而论,与历史上那些突然发现只有几个月、几周甚至几天预警时间的灾害威胁相比,17年的预警时间简直长得近乎奢侈……”

  应急管理部的王主任猛地抬起头,脸上混合着焦虑、茫然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急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手心拍打着手背,发出急促的拍打声说道。

  “但问题是我们要准备什么?!怎么准备?怎么应对这种……这种史无前例的灭世级别的天灾?!”

  “我们现有的所有应急预案、所有救灾物资、所有工程设想,在它面前都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一样可笑!”

  这时,另一位与会的心理压力似乎已达极限的科学家,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连自己都不信的侥幸,强颜欢笑道:

  “也许……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一场虚惊呢?也许陆安同志破译的信息本身就有问题?或者是未来人类后辈跟我们开的一个恶劣的玩笑?又或者根本就不存在这么一颗‘蒙特摩洛斯’小行星?说不定是我们自己吓自己呢……”

  没有人接他的话。

  会议室内一片沉默的尴尬。

  就连说这话的这位科学家本人,话音落下后,脸上的那点强笑也迅速消失,显然他自己也根本不相信这种可能性。

  别的不说,就在几周前的“2I/鲍利索夫”与全球多个天文台的AI进行的那场诡异而精准的对话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全球科学界有目共睹,绝无可能是恶作剧或集体幻觉,因为当今人类的技术手段没有这个能力做这样的恶作剧。

  而无论那信号的发送者是“外星文明”还是如陆安所推断的“未来人类”,其传递过来的信息中明确包含了关于小行星的预警。

  这一点,在逻辑上已经很难否认。

  此刻,黄宗晟等核心科学家心中,其实已经更倾向于陆安的“未来人类说”。

  理由很朴素:如果是充满未知意图的外星文明,凭什么要对人类发出灭绝预警?

  相比之下,自己人,哪怕是几百年后的自己人,为了确保自身历史存在而向过去发送关键预警,这个动机虽然同样震撼,但逻辑上反而更自洽,也更符合人类对自身行为的理解模式。

  这似乎构成了一个确保人类文明延续的“因果闭环”。

  本来大家到这里参会,许多科学家内心是带着一种参与历史、见证物理学可能迎来惊天突破的兴奋与期待的。

  与“未来”取得联系,这意义甚至可能超过发现外星生命。

  这意味着科学范式可能革命,人类认知边界将被极大拓展。

  可谁能想到“未来后辈”送来的第一封“星际邮件”,除了那颠覆性的“联系”本身外,附赠的“内容”竟是如此一份让人透心凉的“病危通知书”,不,是“灭世判决书”!

  就在会议室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悲观气氛笼罩,几乎要凝固的时候,陆安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此刻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从容的微笑,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绝望、或茫然、或沉重的脸。

  “诸位……”

  陆安的声音恢复了平和,甚至带着一丝鼓舞的意味。

  “大可不必如此悲观,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想。”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都看着他,然后才缓缓说道:

  “第一,如果这一切,小行星、撞击、末日模型都是假的,那最好不过,我们虚惊一场,太阳明天会照常升起,日子继续过,顶多就是白忙活一场,加强了一下近地天体监测而已。”

  “第二,如果预警信息是真的,那岂不是更不用过于担心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面对99.7%的灭绝概率,还不用过于担心?

  但转瞬间,几位思维敏捷的科学家率先反应过来,眼睛猛地一亮!

  是啊!

  他们之前完全被那恐怖的模型和数据震慑住了,以至于忽略了一个最根本也最重要的逻辑基点!

  只见一位之前表情最凝重的科学家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脸上的阴霾和悲观情绪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浓雾,瞬间消散了大半,转而被一种豁然开朗的振奋所取代。

  “对啊!这话说得太对了!倒是点醒了我这个梦中人!”

  他看向左右同样开始回过味来的同僚们,声音都提高了不少,进一步阐述道:

  “是假的,万事大吉,虚惊一场,我们该吃吃该喝喝,该研究研究;如果是真的那反而更不用绝望了!”

  “因为这就证明,我们人类文明根本没有在2036年灭绝!”

  “否则几百年后的‘后人’是怎么来的?他们又怎么可能把消息传回来?这说明不管过程多么艰难、付出了何等代价,人类最终是成功度过了这场灭世天劫并延续了下来!”

  “我们站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等于已经间接知道了未来的结果,一个人类文明幸存并发展到可以时间旅行的结果!”

  所有人在这一刻,被这个关键的逻辑点彻底点醒后,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名为“灭世”的巨石,仿佛瞬间被移开了大半!

  一股混合着庆幸、希望和无穷斗志的热流,取代了之前的冰冷绝望。

  大家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一些。

  是啊,未来的信使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定心丸”和“胜利预告”!

  黄宗晟也大为振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接过话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和敏锐。

  “不止如此!若是验证为真,那意义就更加非凡了!这意味着我们人类,将首次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堪称神级的能力——可以借助于‘未来’已被验证的‘果’来指导优化‘现在’的‘因’啊!”

  “这能让我们避免走上无数的历史弯路、错误决策和灾难性技术路径,等于世间真的存在‘后悔药’啊!”

  “眼下这份关于小行星的预警,不就是最直接、最迫切的‘未来指导现在’的实例吗?”

  “它给了我们足足17年的黄金应对窗口,这简直是文明史上最大的‘外挂’啊!”

  大家都反应过来后,并为止振奋时,与会一位参与航天规划的科学家语气急切但充满希望:“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一切都必须建立在严谨科学验证的基础上!”

  他环视众人补充说道:“出于科学严谨性,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全力去确认这颗所谓的‘蒙特摩洛斯’小行星是否真实存在!”

  “它的实际轨道根数、物理参数,是否与陆安破译信息中提供的预测数据高度吻合,这是所有推论的大前提!”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情绪已经从最初的震撼、恐惧、绝望,转向了充满紧迫感和使命感的亢奋。

  如果确认存在,那么至少可以同时对三个关键点形成强力支撑。

  首先,基本可以排除是外星文明;其次,确凿证明陆安是真的成功破译了那份超加密信息;最后,也最强有力地支持了“信息来自未来人类”这个最震撼但也最合理的推断。

  至于未来的后人们用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科技手段实现的,可以慢慢研究,但“后人报信”这个事实若被坐实,其意义将无可估量!

  这时,陆安开口说道,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技术路径。

  “根据破译信息中提供的当前坐标、亮度和轨道参数推断,这颗小行星目前正位于柯伊伯带外缘区域,其视星等太暗,无论是哈勃空间望远镜,还是当前地球上最先进的大型地面光学望远镜,在它当前的位置上都很难直接观测到。”

  陆安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会议室墙上悬挂的一幅未来深空探测规划图,其中有一个显著的标志。

  “但是,我们即将发射的专门用于极深空巡天和系外探测的‘陆安望远镜’,其设计灵敏度极限星等正好覆盖这个范围。”

  “如果轨道和发射计划顺利,它抵达日地拉格朗日L2点并开始工作,有能力对信息提供的天区进行深度扫描,验证目标是否存在。”

  与会的一位国家天文台专家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对啊!‘陆安望远镜’!我现在越想越觉得,这一切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振奋地对众人说道:“你们看,偏偏在我们自主研发的、性能达到世界最顶尖水平的深空望远镜即将发射升空、正好有能力去验证这个预言的这个关键时间节点上,我们收到了这份来自‘未来’的包含具体坐标的预警信息!”

  “这未免也太‘及时’、太‘恰到好处’、太像是精心安排好的了吧?!”

  众人一听,先是一怔,随即都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深思和越发确信的神色。

  确实,望远镜的能力、发射时间、预警信息的到来、验证目标的难度。

  这一切要素的耦合已经超出了“巧合”能解释的范畴。

  反而更像是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提示”或“引导”——来自未来的引导。

  这非但不能削弱“未来信息说”的可信度,反而以一种更隐晦、更强大的方式印证了它。

  这似乎暗示着未来的人类不仅掌握了向过去传递信息的能力,或许还能对信息传递的“时机”和“接收条件”进行某种程度的规划和影响,以确保信息能被正确接收和理解,进而触发预期的历史进程。

  这不正是陆安之前提到的,对“世界线”进行某种“主动管理”的雏形吗?

  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最初的恐惧和绝望,已经被一种混合着巨大使命感、历史参与感、科学探索兴奋感以及绝境逢生希望感的复杂激情所取代。

  真相,或许就在那深邃的柯伊伯带边缘,等待着人类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

  而无论发现什么,人类文明的前路,都注定将与十分钟前他们认知中的那条路截然不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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