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四年(公元一八七年),对天下大多数人来说,皆受战乱影响。
三辅、凉州之地犹如西凉健儿自家院落,随意闲逛。
好在的是,在汉廷破虏将军董卓地极力维护下,西凉叛军终究未叨扰到历代帝陵。
离洛阳千里之外的幽州,在张举、张纯以及乌桓大人丘力居等人所率的联军肆意劫掠之下,城郭毁败、乡野凋敝。
中郎将孟益、骑督尉公孙赞也正率边郡兵马奋力讨之。
海之滨的青州贼就令朝堂天子公卿大为恼火,甚至焦头烂额了。
此贼不仅雄踞海岱,就连富庶的徐州之地也被其占去了一半。镇贼中郎将臧旻更是亡于其手。
这是亡在青州贼手中的第几个二千石了?
大河两岸的河北、河南之地,也同样战乱不休。
然而,即便战火纷飞,生灵涂炭,洛阳城中的富家子弟们却依旧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他们身着绫罗绸缎,手持金玉器皿,整日里斗鸡走马,饮酒作乐,仿佛外界的战乱与他们毫无干系。
或许,这就是这个铮铮大汉帝国的悲哀吧!
当然,也不乏有为汉家朝廷操劳分忧的忠臣。
皇甫嵩便是其一。
十月初八。
凉风渐起,草木枯黄。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广袤的田野,远处的茅草屋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乐陵县城周边的乡野间,自黄巾军到此地后,便难闻鸡鸣狗吠之音了。
城外升起的袅袅炊烟,自然不是乡野之民操弄朝食所生。
那是皇甫嵩所率的三万汉军正在埋锅造饭,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乐陵县城头,姜黑头裹黄巾,左手紧紧按在腰间的环首刀刀柄之上。
一双大眼,满是忧郁。
“将军,当趁此时汉军尚未攻城,率军突围,如此,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捕巡立于姜黑身后,语气诚恳,进言道。
他出使临淄,未为他们黄巾请来乞活军起大军救援,他已明显能感受到姜黑对他态度发生了变化。
出使之前,你黄天将军可是信誓旦旦的说:先生此行尽力而为便可,有无请来援军,先生皆乃黄巾功臣。
然而。
态度明显啊!
亏他还为黄天事业殚精竭虑。
姜黑虽说对捕巡稍有埋怨之情,但其方才之言,正合他意。
皇甫嵩还未让汉军攻城,也只是其昨日方到。
乐陵城小,粮草也不多,终有耗尽之时。
突围!
姜黑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抬腿立刻往县寺中走,并让左右扈从通知诸将议事。
阳光穿破晨雾。
汉军大营动静渐渐大了起来,各部士卒在军吏的指挥下,开始行动起来。
纷纷将擦拭好的刀剑还入皮制鞘中,矛戟也在刃与杆的连接处缠上了几圈布条。
而就在这时,乐陵县城中的黄巾军,也做好了突围的准备。
姜黑目光变回了久违的坚定,跨上了高大战马,从扈从手上接过一根铁矛。
看了看身后的一众黄巾军将士。
“兄弟们,向北!向北!”姜黑大声高呼:“我们在漳水边汇合!”
他身后的众将士,眼神各异,或坚定,或犹豫,或恐惧,或麻木。
“开城!”
“出发!”
旋即,城门被缓缓打开,姜黑率先奔出,未曾回望过一眼。
而汉军斥候也很快发现了乐陵城中的变化,赶紧奔回营禀报主帅皇甫嵩。
皇甫嵩及一众将校闻之,顿时精神一振。
他站起身来,目光炯炯,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帐中的将校们也纷纷露出兴奋的神情。
“刘司马!”皇甫嵩当即喊道。
“末将在!”一个方面大耳,长了一双长臂,身长七尺五寸的将领昂首出列。
“你率五百骑兵立即出营,追击黄巾贼,尽可能冲散其卒。”
因为这一部骑兵离营门最近,现在要的是尽可能将贼军咬住。
“遵命!”刘姓司马当即抱拳领命,转身出营而去。
当他刚出中军营帐,便有两个身高皆逾八尺的壮汉迎了上来。
“司马!”
刘姓司马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口中也不停:“云长、益德,随我赶快回营整军,皇甫车骑命我立刻率骑兵五百追击黄巾军!”
“诺!”二雄壮汉顿时目露精光。
在他们眼中,黄巾贼便是他们的功劳。
而同样,刘姓司马虽未向这二人将兴奋喜色极力表现在脸上,但并不代表他内心不欢喜。
这简直是功劳,这是皇甫公送给他的功劳,岂能不喜?
只是他不善于表现在脸上而已。
想他刘备,在中平元年之时,经历大小数十战,却只换来一个小小的安熹县尉。
他心中自不甘!
所幸,去岁皇甫嵩入河北,征募知兵、勇敢。
他知道,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于是,他当即一边命人回涿县老家招募游侠儿,一边在安熹县招募精壮士。
合兵后,火速南下投车骑将军大营。
也正是这个决定,让他人生有了重大转变。
特别是上月在滹沱河北岸与黄巾军大战中,他窥得机会,亲率数十健儿,杀入敌阵,直冲黄巾军左翼大纛。
更幸运的是,他一路突进,并未遭到贼军有力阻拦,这让他轻易冲到大纛之下。
其左军大将当场被他麾下勇士关羽一矛刺于马下。
继而使黄巾军左翼陷入混乱之中。最后更是将数万黄巾军一举击败。
他也因此功升为别部司马。而更因此,让他刘备刘玄德之名传遍全军。
那日之后,拜访他的人也多了起来。就算平素不来往之人,也会带一瓮酒前来找他说说话。
他走在营中,也能时常听见氏士卒赞道:此乃于万军阵中斩杀敌军大将的刘司马!
这一度让他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想当年,他在洛阳侯氏山求学之时,见那些富家子身上所穿美衣,让他羡慕煞了!
但他父亲早亡,家中也仅剩他与母亲织席贩履才能勉强度日。就连能从卢师学习也是得了族中长辈支助。
因而,那些美衣华服,他自然是穿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