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干城中的校场异常嘈杂,主要是这二日加入了许多新卒。
说是招募,其实是强征。当然,强征的对象不是普通黔首,而是那些大姓、豪强家的仆僮、田客等。
再说了,他们主家都被曹大派人一锅端了,他们也不是没去处不是?
跟着他老曹,还能有口吃食。
曹大立在校场的高台之上,虽然他身材不算高大,但麾下的兵马被他治得服服帖帖,谁也不敢顶撞他曹校尉。
反而,加上一身铁铠,此时又按着腰间环首刀,从台下普通士卒的角度看去——好不威武!
曹大为了不影响整支军队的战斗力,只调了两屯士卒作为新募二千士卒的军吏,两名屯将则行营将事。
从这儿也能看出,当地大姓豪强隐没了多少隐户。
此时,新屯已基本编练完成。
这等卒子,自然入不了曹大之眼,也根本不敢将其投入战场,最多摇旗呐喊,打打顺风仗。
不过,曹大的要求也不高,就是壮大壮大声势而已。
这时,校场外出现了一个少年儿,约莫十五六岁,身上裹了一件不伦不类的锦袍,看着许久未洗过,脏兮兮的;已是初冬,脚上却穿的是一双草鞋。
这少年儿上前两步,对着校场门口的值守士卒说道:“两位军士,我想投军!”
那两名士卒手中握着长矛,听到少年儿的喊声,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去,皆只是瞟了一眼,旋即便回过头去,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沉默值守。
“我说我要投军!”
少年儿也是胆大,见两名士卒如此轻视于他,心中顿时生出一团火气。
他年纪虽小,但性子刚烈,最受不了别人轻视。他再上前一步,声音更加洪亮,几乎是在吼:“你们听见没有?我要投军!”
其中一名士卒终于不耐烦地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眼中露出藐视之色:
“你个五尺儿,还没长矛高,你投什么军!像你这般想混进来糊口吃食,这几日我们见多了!”
“你们休要瞧不起人!”这少年儿听这话,更怒了,梗着脖子,涨红着脸:“我岂能吃白食?”
他家境的确贫寒,但他自认为是发干一众游侠儿中的豪杰之士,自不甘再如此贫贱下去,因而才萌生了想投军杀个前程出来。
而他为何不投“自家”县卒?
你不看看那些都是些什么人!而且那些竖子平素还想捉弄于他,若不是家中有老母,他早就一刀宰了那些竖子。
而这乞活军就不一样,虽然说人家是“贼军”,但自攻下他们发干后,根本没劫掠他们黔首家,还把从那些大户家得来的粮分了些给他们。
这种军队,那见过啊!
而且。
关键这支军队中的士卒一个个精神饱满。
所以,他潘璋要投就要投这样的军队。
不过,这两名士卒如此轻视于他,他就异常恼火了。
于是,他决定来点猛的,对那二士卒大声道:“你们别看我长得不高,但打赢你们不在话下!”
那两名士卒闻之,先是一笑,旋即像看傻子一般:“去去去,哪儿来回哪儿去,否则别怪我等!”
这话却直接将这少年儿给激怒了,他脸色一沉,“可敢与乃公决斗?”
这就是这个时代游侠儿的风气!
一语不合,便要拔刀相斗。
那两名士卒也顿时被激起了一股怒火,先前看你是个小儿,便不与之计较。
却还不识抬举,非要纠缠不休?
还真当厮杀汉没点脾气?
其中一名士卒,将手中的长矛递给另一名士卒,然后转身对那少年儿说道:“乃公看你是小儿,也不欺负你。”
说着,便又挽起了衣袖,抬出了双手。
那少年儿也是不怵,双脚一沉,一发力便向那士卒冲去。
近了身,少年儿抬手就是一拳,那士卒眼中依旧流露着轻蔑,这等招数,也敢与乃公决斗。
于是,这士卒顺势用左手一挡,又紧接着想挥右拳。
然而,还未等他挥出右拳,便顿感左手吃痛。他正感这少年儿好大力气之时,对面又挥来一拳,打在他胸膛之上。
然后,下一瞬间,便被那少年儿再近身,一把摔在了地上。
这整个过程不过数十息的功夫。
旁边拿双矛的士卒,顿时大吃一惊,旋即又反应了过来。
这少年儿是来挑事儿的吧?
他将其中一根长矛抛在一旁,端着他自己的长矛便向那少年儿刺去。
“竖子,死逑!”
他这一矛根本就没留力,就是抱着要将对方刺一个透心凉去的。
那少年儿看着刺来的寒光,没有一丝慌张,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
只见他揉身一窜,就躲开了致命一击。
随后又一上步,搭手握住了长矛杆,又用力一扯,直接硬生生从那士卒手中把长矛夺了过来。
那士卒对着已经指在喉间的铁质矛尖,惊恐不已。
这少年儿端是了得!
“快来人!”最开始被打在地上那士卒,赶紧爬起来,对营中喊道:“有人挑事儿!”
恰在此时,曹大正从营中出来,他身侧的扈从一听。
赶紧趋步出营查看。
那少年儿明显也不是愣子,见营中有士卒出来,赶紧将长矛放下。
“我想投军,他们不让我投!”
还未等那扈从开口,那少年儿却当先说道。
“你投军?”那扈从是一名老卒了,经历颇丰,对那少年儿却未有所轻视,只是稍有些疑惑。
“我们现在不招了,你回去吧!”
“这位将军,你就收了我吧,我不吃白食,我有力气!”那少年儿却哀求了起来,完全没了方才咄咄逼人的姿态。
“我不是将军,我们干的是杀人的事。”那扈从好言相劝:“此乃军营重地,你快走吧!”
那少年儿还要再说,却被那扈从冷峻的眼神制止。
这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眼神。
那少年儿见此,只好作罢。他眼神中带无尽的失落,缓缓转身离去。
“慢着!”就在他刚走了两步,便听见一豪迈又带着威严的高声。
少年儿猛然回头,见一披铠按刀的将领般人物从营门出来。
正是乞活军此番军事行动的主将曹大。
曹大在营门口已看了一小会儿了。
此番收容士卒,不说没有主动来投效的黔首,但像这般近乎哀求的却也没有。
这少年儿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曹大又走了两步,指着那两名值守的士卒说道:“这二人可是被你打了?”
那少年儿闻言,心里一咯噔。
不过他向来敢作敢当,昂首道:“不错!他们小瞧于我,我邀他们决斗,结果被我打趴下了!”
那两值守的士卒听到这话,不由低下了头。
这多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