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三年,七月流火。
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溽热之中,然太极宫武德殿内,气氛却凝重如铁。
御案之上,摊开着自洛阳传来的最新谍报。
字字句句,皆透着前朝旧都的奢靡、混乱与隐隐躁动。
王世充篡夺皇泰帝之位,据东都而称“郑”。
虽蜷缩河南一隅,然洛阳城高池深,积粟颇丰。
兼其为人狡诈凶残,麾下亦多亡命之徒。
实为关东最后一块难啃的硬骨。
李渊面沉如水,指尖划过舆图上洛阳所在的点,眼中寒光一闪。
河东已复,刘武周授首,北方暂安。
如今,该是彻底解决东顾之忧,将李唐旌旗插上洛阳城头的时候了。
这不仅是一场军事征服,更是向天下昭示新朝正统、彻底断绝汉室余脉的政治宣告。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殿中诸臣。
最终定格在次子李世民身上。
此刻的李世民,立于武将班首。
虽静默不言,然经北疆血火淬炼,其气度愈发沉凝渊渟岳峙。
灭刘武周、复并汾、收陇右。
一连串煊赫战功,早已铸就其军中无二威望。
即便是这朝堂之上,众臣目光所聚,亦不自觉多带几分敬畏。
李渊心中,欣慰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惕然交织。
他知道,要啃下洛阳这块硬骨头,非此子不可为。
然将此等不世之功再付予世民。
于太子,于朝局,又将生出何等变数?
沉默片刻,李渊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殿宇中回荡:
“世充窃据东都,僭越称尊。”
“虐害生灵,实为天下巨蠹。”
“今我大唐,北靖边尘,西定河陇。”
“正宜乘胜东指,廓清河南,复我旧京。”
“秦王世民——”
李世民应声出列,甲叶微响,躬身抱拳:
“儿臣在!”
“朕命你总督诸军,东征王世充,务必克复洛阳。”
“擒此逆贼,以正典刑,以安天下!”
“你可能胜任?”
“父皇!”
李世民抬起头,目光炯炯如炬,声音斩钉截铁。
“王世充匹夫,窃居名都。”
“残民以逞,天怒人怨。”
“儿臣蒙父皇信赖,将士用命。”
“此去定当扫穴犁庭,擒献阙下。”
“使东都重光,天下咸知天命在唐!”
“好!”
李渊击案,“关中、河东诸军,任你调遣。”
“所需粮秣器械,一应优先供给。”
“望吾儿早日奏凯,朕在长安,静候佳音!”
“儿臣领旨!必不负圣望!”
退朝后,李世民并未立即返回秦王府。
而是轻骑简从,星夜疾驰。
北渡黄河,再入河东。
此地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田野犹见疮痍。
然其治下各工坊、学院区域,却已迅速恢复生机。
甚至更显繁忙。
烟囱林立,锤击锻打之声昼夜不息。
运载矿石、煤炭、成品的车马络绎于道。
李世民径直来到汾水畔戒备最森严的“格物院”及附属“军工坊”。
此地汇聚了自各地征召、搜罗的能工巧匠、奇人异士。
更有“皇家理工学院”中精研“化学”、“物理”、“机械”的优等生参与其中。
可称当世最为神秘亦最为先进的技术中心。
负责人乃一位姓墨的工监。
年约四旬,面容精瘦。
目光却锐利如鹰,原是前朝将作监匠户。
为李世民暗中延揽。
“殿下!”
墨工监闻秦王亲至,急忙迎出。
引其进入地下深窖改建的秘库。
库中干燥阴凉,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硝石与金属的混合气味。
但见一箱箱黑漆漆的火药。
以油纸、木箱密封,堆放整齐。
更有数十名匠人,
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种以厚油布包裹、形似方枕。
引出长长麻绳捻线的物事装入特制木匣。
“此乃按殿下此前所示‘炸药包’之构想。”
“结合院中新近破译的圣祖遗稿中若干片段,反复试验所成。”
墨工监捧起一个炸药包,轻抚表面,语带自豪亦含敬畏。
“内填新配火药,威力较旧式提升约三成。”
“外壳以多层浸油帆布、皮革复合,更耐潮湿颠簸。”
“这引信,”他指了指那麻绳。
“以药线多层缠绕,外包防水胶。”
“燃速更稳,可延时引爆。”
“虽……虽距圣祖手稿中所载‘天雷子’、‘霹雳火球’之神妙。”
“仍如萤火比之皓月……”
“然用于攻坚破垒,料想足矣。”
李世民接过,掂了掂分量。
约莫十斤上下,触手坚韧。
他凝视这凝聚了无数心血的造物,眼前仿佛浮现四百年前。
那位传奇先祖于军械图谱上勾勒的奇思妙想。
沉默片刻,他郑重道:
“……墨监与诸位辛苦了。”
“圣祖之学,博大精深。”
“浩若烟海,能于遗泽中窥得一鳞半爪。”
“付诸实用,已是天大功劳。”
“此物于我东征,必有大用。”
“继续钻研,所需钱帛物料。”
“一力供给,勿有顾虑。”
“谢殿下!”
墨工监及周围匠人皆躬身,面露激动之色。
能为秦王效力,钻研这近乎“天道”的学问。
于他们而言,已是毕生幸事。
在河东盘桓数日,调集补充足量火药、新制炸药包及各类军械后。
李世民方率得胜之师,浩荡东出潼关。
时值初秋,天高气爽。
大军旌旗蔽日,刀枪耀寒。
尤为显眼者,仍是那支沉默而精悍的板甲火枪兵。
以及由健骡拖曳、以油布严密覆盖的炮车、炸药辎重。
马蹄踏起滚滚黄尘,如一条鳞甲森然的巨龙,直扑洛阳。
王世充闻李世民亲征,大惊失色。
他虽盘踞洛阳,对李世民北破刘武周、阵斩宋金刚。
尤以“天雷”破敌之传闻,早有耳闻。
心中已存忌惮。
然势成骑虎,不容退缩。
他急召文武,于洛阳宫紫微殿议事。
殿中奢华依旧,金碧映着与会者惊惶不定的面孔。
“李世民挟灭刘武周之威而来,其势汹汹。”
“然我大郑,据东都天险,城坚粮足。”
“将士用命,岂是并州可比?”
王世充强自镇定,环视众人。
“今当分兵把守要害,深沟高垒,挫其锐气。”
“待其师老兵疲,再伺机破之!”
遂发号令:
以魏王王弘烈镇襄阳,扼荆襄北上门户。
荆王王行本守虎牢,控扼东来咽喉。
宋王王泰驻怀州,屏障河内。
齐王王世恽负责洛阳南城防务。
楚王王世伟守宫城。
太子王玄应守东城;汉王王玄恕守含嘉仓城。
鲁王王道徇守曜仪门。
王世充自率中军精锐,机动策应,并亲督洛阳全局防御。
一时间,郑军看似布防周密,层层设险。
李世民大军疾进,首锋直指洛阳西面门户慈涧。
此地乃山隘要冲,郑军筑垒扼守,欲阻唐军锋芒。
李世民观地势,命李靖为前部指挥。
李靖得令,于慈涧前列阵。
此番所率,除惯常步骑,更有两个营的板甲火枪兵。
时值午后,秋阳斜照。
李靖令火枪兵于阵前分三列横队展开。
士卒动作整齐划一,装填、举枪、瞄准。
阳光下,黝黑铳管泛着死亡幽光。
对面郑军,多为王世充旧部及招募亡命,悍勇敢战。
然何曾见过此等阵仗?
只见唐军队列森严如墙。
却无弓弩手在前,正自惊疑。
郑将率众冲出壁垒,鼓噪而前。
待其冲入百步之内,李靖令旗猛然挥落!
“第一列——放!”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轰鸣骤起,白烟成片腾漫!
冲在最前的郑军如撞无形铁壁,顷刻扑倒一片,鲜血迸溅!
“第二列——放!”
“第三列——放!”
轮替射击,銃声连绵不绝。
硝烟弥漫,铅弹如雨泼洒!
郑军冲锋势头为之一滞,死伤狼藉。
后方士卒骇然止步,望着前方同袍莫名其妙地倒地毙命。
耳中尽是震耳欲聋的雷鸣与凄厉惨叫,勇气顿消。
“妖法!唐军使妖法!”
不知谁先喊出,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郑军阵脚大乱,开始向后溃退。
李靖见时机已到,挥动令旗。
唐军步骑趁势掩杀,一举攻克慈涧营垒。
郑军败兵逃回洛阳,争相传言唐军有“妖兵”,能发雷火。
百步外取人性命!
洛阳城中,人心更惶。
李世民乘胜推进,并不急于强攻洛阳坚城。
而是采纳“先剪枝叶,后拔根本”之策。
分遣诸将,扫荡洛阳周边州县、屯堡,逐步蚕食。
切断洛阳与外界的粮道、联系。
唐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
所至之处,宣谕新朝德政。
河南久苦王世充暴虐之州郡,如久旱逢甘霖,竟相继归降。
不及两月,洛阳已成孤岛。
唐军大营连绵,进驻北邙山,俯瞰洛阳。
如巨鹰攫兔,虎视眈眈。
王世充困守孤城。
外援断绝,内粮渐罄,焦躁日甚。
这日,闻报唐军又截获一批自河北来的粮队。
终于按捺不住,聚集心腹于宫中密室。
烛影摇红,映着众人惨淡面容。
“李世民如此逼迫,是要困死我等!”
王世充咬牙道,“城中存粮,尚能支撑数月。”
“然军心已摇,长此以往,必生内变。”
“为今之计……”
他目光扫过众人,“唯有遣使北上,向夏王窦建德求救!”
窦建德据河北,称夏王。
素与王世充有隙,曾相互攻伐。
然此一时彼一时,幕僚中有人迟疑:
“主公,窦建德与我有旧怨,岂肯来救?”
王世充尚未答,其麾下中书侍郎刘彬出言道:
“……不然。”
“今天下三分,唐据关西,郑据河南,夏据河北。”
“唐强而郑弱,郑若亡,夏岂能独存?”
“唇亡齿寒,此理至明。”
“窦建德虽鄙陋,然其麾下亦有明智之士,必能见及此。”
“主公可备厚礼,遣能言之士往说。”
“陈说利害,许以重诺,窦建德必动心。”
“若夏兵南下,袭唐军之背。”
“我自内出击,内外夹攻。”
“李世民虽勇,安能抵挡?”
“此乃转危为安,甚或可图反败为胜之良机!”
王世充听罢,抚掌称善:
“刘卿之言,正合吾意!”
“速备金珠玉帛,缮写国书。”
“遣密使潜出洛阳,北赴洺州,求救于夏王!”
使者几经周折,避开唐军巡逻,抵达河北洺州夏王宫。
窦建德闻王世充来使,初时冷笑,待览罢国书。
听罢使者涕泣陈词,言唐军如何凶悍,洛阳如何危急。
李世民又如何有“妖法”利器,面色渐转凝重。
他召心腹文武商议。
刘彬之论,同样在夏廷引起共鸣。
其夏国中书侍郎刘斌慨然道:
“大王!天下大乱,唐据关西,郑得河南。”
“我得河北,鼎足而三。”
“今唐举关中之众,倾力攻郑。”
“自秋涉冬,唐兵日增,郑地日蹙。”
“唐强郑弱,其势必不支。”
“郑亡,则夏亦不能独存矣!”
“此犹齿寒而唇亡。”
“莫若解仇除忿,发兵救之。”
“夏击其外,郑攻其内,破唐必矣!”
“唐师既退,徐观其变。”
“若郑可取而取之,并二国之兵。”
“乘唐师之老,天下可取也!”
窦建德本有兼并之心,闻此宏论,怦然心动。
权衡利弊,终觉不能让李世民轻易吞并河南,遂决意出兵。
一面遣使回报王世充,答应发兵相救。
一面又派礼部侍郎李大师等人为使,前往唐军大营。
试图以“调解”为名,令李世民罢兵休战。
至少延缓攻势。
北邙山唐军大营,中军帐内。
李世民接见夏使李大师。
李大师呈上窦建德国书,言辞谦恭。
谓“唐、郑相争,徒耗生灵。
愿为调解,各守疆界,永息干戈云云。
李世民览书,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他放下国书,目光如电,直视李大师:
“窦王好意,世民心领。”
“然王世充篡逆暴虐,天人共愤。”
“我奉天子诏,吊民伐罪,志在必克。”
“岂因远方一纸空言,便偃旗息鼓?”
“李侍郎可回复夏王:——”
“若欲息兵,唯王世充束身归阙,俯首请罪耳。”
“否则,唐夏之间,恐难免兵戈相见。”
语气平和,
然其中斩钉截铁、不容置喙之意,凛然如刀。
李大师讷讷不能对。
李世民遂命将其“礼请”至后营“暂住”,实为软禁。
断绝其与外界通信。
同时,李世民下令各部。
加紧扫清洛阳外围最后据点,加固营垒,转运粮秣。
准备应对可能自河北而来的夏军。
他知道,与窦建德一战,恐难避免。
必须在夏军大举南下之前,尽可能削弱洛阳,或竟一鼓而下。
冬去春来,武德四年,正月。
洛阳被围已近半载,城中粮荒渐显,人心浮动。
时有小股郑军试图冒死出城抢粮或突围,皆被唐军击退。
王世充愈发焦灼,连连遣使催促窦建德速发救兵。
这一日,李世民于北邙山大营,召诸将议事。
他目光扫过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等骁将,沉声道:
“洛阳久困,贼胆已寒。”
“然困兽犹斗,不可不防其狗急跳墙,更须惕励河北之变。”
“我欲练一精锐跳荡之师,专司突击破阵,临机应敌。”
“诸卿可愿为我掌此利刃?”
众将轰然应诺。
于是,李世民亲自挑选军中最为悍勇矫健者千余人。
尽配精良板甲,除常规刀弓,每人更领一支燧发火枪及短铳。
分为左右两队,左队由秦叔宝、程知节统领。
右队由尉迟敬德、翟长孙率领。
此支铁骑,人马俱重甲,火器精良。
堪称当世第一强兵,李世民命之为“玄甲火骑”。
自领为中军,常亲披重甲,率以为先锋。
二月,行台仆射屈突通、赞皇公窦轨奉令率部巡行营屯,检查外围壁垒。
行至洛阳城西一处丘壑地带,突与王世充亲率的大股出城觅食兵马遭遇。
郑军人数众多,且王世充为鼓舞士气。
亲自督阵,攻势凶猛。
屈突通、窦轨部多为步卒。
猝不及防下,阵脚渐乱。
交战失利,向大营方向且战且退。
警报飞传至中军。
李世民闻讯,毫不迟疑,下令:
“玄甲火骑,随我出击!”
但见营门洞开,李世民一马当先。
玄色披风如鹰隼展翼,身后千余铁骑轰然涌出。
蹄声如雷,直扑战团。
其时屈突通部正被郑军围困于一矮坡,情势危急。
李世民率骑如疾风掠至,并不直接冲阵。
而是绕至郑军侧翼,一声令下:
“举铳——放!”
“砰砰砰砰!!!”
密集成片的火铳齐射,铅弹横飞。
郑军侧翼顿时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拔刀!随我冲!”
李世民大喝,率先突入敌阵。
马槊翻飞,挡者披靡。
玄甲骑兵紧随其后,火铳射击后便是刀砍马踏。
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凝脂。
所过之处,血浪翻滚。
王世充正在坡下指挥,忽见侧翼大乱。
一支黑甲骑兵如魔神般杀入。
当先一人,金盔玄甲,勇不可当。
正是李世民!
他心头大骇,急令亲兵上前阻挡。
然玄甲骑兵攻势太猛,火器与冷兵交替使用。
郑军何曾见过这等战法?
顷刻间,王世充的中军也被冲动。
李世民眼尖,瞥见王世充麾盖。
更不迟疑,率数十亲卫直冲过去。
王世充骑将葛彦璋挺枪来迎,战不三合。
被李世民一槊刺中肩胛,掀落马下,为唐军所擒。
主将被擒,郑军更无斗志,全线崩溃。
王世充在亲兵拼死护持下,狼狈不堪。
丢盔弃甲,逃回洛阳城。
此役,唐军斩首两千余。
俘获九千余人,大获全胜。
王世充逃回洛阳宫,惊魂未定,铠甲上犹带血污尘埃。
他瘫坐于龙椅之上,面色灰败,昔日枭雄气概荡然无存。
殿下文武,鸦雀无声,皆面如土色。
“那……那李世民……”
王世充喘息稍定,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彼所率骑兵,人马俱铁甲。”
“刀箭难伤,已足骇人。”
“更兼……更兼彼等手中短铳。”
“火光一闪,轰鸣如雷,百步内人畜立毙!”
“此……此非人力所能为也!”
“莫非……莫非李世民当真得了当年李翊那老妖怪的秘传。”
“修成了五雷正法?能驱役天雷?”
殿中一片死寂。
李翊之名,历经四百年。
在民间早已被神化。
传说其有经天纬地之能,呼风唤雨、驱雷掣电只是等闲。
王世充麾下多草莽豪杰、前朝旧吏,皆深受此等传说浸染。
此刻联系李世民军中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火器威能。
越想越觉可能。
一老臣颤巍巍道:
“陛下……老臣曾闻,李翊晚年,深居简出。”
“似在参悟天道,炼制仙家法器。”
“其手稿秘藏,后世难觅。”
“若李世民真为其嫡脉子孙,又于河东经营多年。”
“保不齐……保不齐真得了些秘传法门。”
“那雷火之器,恐非人间凡火。”
“实乃……实乃掌心雷、轰天霹雳之类道法所化啊!”
另一武将亦面露惧色:
“末将今日在阵前亲见,唐军火铳齐发,白烟起处——”
“我军健儿如中无形之物,纷纷倒地,伤口焦黑。”
“此……绝非寻常箭矢刀剑所伤!”
“更兼其声若雷霆,震人心魄。”
“非道法神通,何以至此?”
王世充听罢,愈觉毛骨悚然,仰天长叹:
“莫非……莫非天命真在李氏?”
“李翊助刘备开季汉四百年江山。”
“其子孙李渊、李世民,又要代汉兴唐?”
“天道循环,气运所钟,竟至于斯?”
“我等……我等凡夫俗子,血肉之躯。”
“如何与能驱使天雷之神人相抗?”
一股深沉的无力与绝望,如冰水般漫过紫微殿。
若李世民只是勇猛善战,尚可凭洛阳坚城、河北援兵一搏。
然若其真有鬼神莫测之能,承“天雷道法”。
这仗,还如何打得?
与此同时,北邙山大营。
李世民却正与房玄龄、杜如晦等心腹,于灯下推演沙盘。
计算窦建德大军可能的进军路线与抵达时间。
营外星斗满天,寒风掠过营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