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城西军营,刘璿并未直接返回东宫。
而是命车驾转向。
驶入洛阳城南那些略显陈旧、不复鼎盛时期繁华的里坊之间。
贾充静坐一旁,心中已隐约猜到太子的目的地。
却不敢多言,只是默默观察着窗外愈发朴素的街景。
马车最终在一处门楣不算高大、漆色有些斑驳的府邸前停下。
门前的石狮虽仍具形态,却难掩风蚀雨打的沧桑痕迹。
与不远处几座新贵府邸的气派辉煌相比,显得格外落寞。
府门紧闭,只有一名老苍头无精打采地倚在门边打盹。
刘璿掀开车帘一角,打量着这“泰山羊氏”的府门,眉头微蹙。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与探究。
“这羊家,好歹也是泰山郡的望族,累世官宦。”
“听闻前朝时也曾显赫一时,怎会……落得如此光景?”
“门户竟如此狼狈。”
贾充顺着太子的目光看去,低声回道:
“……殿下有所不知。”
“羊家之败落,根源在于其前任家主羊衜。”
“当年……开罪了李相爷。”
“哦?”
刘璿目光一闪,他自然知道一些旧事,但细节未必清楚。
“羊衜?孤依稀记得此人。”
“说他曾是李相的政敌,恐怕都有些抬举他了。”
“以李相当时之势,羊衜怕是连做政敌的资格都未必有吧?”
贾充嘴角扯出一丝了然的苦笑,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明鉴。”
“确非什么势均力敌的政争。”
“不过是当年李相推行‘考成法’、整顿吏治之时。”
“羊衜自恃世家身份,对所辖郡县事务。”
“于李相之令阳奉阴违,执行不力。”
“甚至在某些场合,流露出些许不以为然的态度。”
“具体细节已难尽考,或许只是几次拖延,几句牢骚……”
“但李相是何等样人?”
贾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对那位铁腕宰相的敬畏,继续道:
“那可是真正的政治强人,手段狠辣果决。”
“他可不管你是何等根基深厚的大族,但凡不听话,阻碍了他的新政。”
“那是说收拾便收拾,绝无半分容情。”
“羊衜先是因‘怠惰公务’被一纸调令,直接从郡守贬为偏远之地的乡蔷夫。”
“……这已是极大的羞辱。”
“未过两年,又被人罗织罪名。”
“扣上了‘诽谤朝政、心怀怨望’的帽子,直接下了狱。”
“关入了……据说环境极为恶劣的囚室。”
“羊衜一介文士,出身贵胄,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接连打击之下,郁结于心,不久便……病逝狱中。”
“所谓树倒猢狲散,李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多少人想借此向李相表忠心?自是纷纷对失势的羊家落井下石。”
“加之李相执政,大力提拔寒门与新贵。”
“如姜家、王家等。”
“对羊家这等盘根错节却不肯完全俯首帖耳的老牌世家,更是有意无意地压制。”
“几番下来,羊家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京城中人谈及羊家之败,无不扼腕。”
“但更多是对李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手段的……震服。”
刘璿默默听着,眼神幽深。
贾充的描述,虽言语简略。
却勾勒出一幅清晰而冰冷的政治图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李翊凭借其无上权柄与铁腕。
确实将自东汉末年以来尾大不掉、甚至能与皇权博弈的世家势力,强行按了下去。
老牌世家如泰山羊氏,在其面前,竟真的如同蝼蚁。
生死荣辱,只在其一念之间。
这固然彰显了李翊的强权,却也深深刺痛了刘璿的心——
如此权柄,本当属于刘氏皇权!
如今却操于臣子之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沉声道:
“下车。”
侍卫上前叩响门环,那打盹的老苍头惊醒。
听闻是太子驾临,吓得连滚带爬进去通报。
不多时,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年约二十三四的素衣女子。
荆钗布裙,不施粉黛。
却难掩其清丽容色与眉宇间那份沉静气质。
她手中还提着一只木桶,似是正在劳作。
见到门外仪仗与为首的刘璿,明眸中闪过一丝极大的惊讶。
连忙放下木桶,敛衽行礼。
她的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紧张:
“民女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殿下恕罪。”
随即,
她转向院内,扬声唤道:
“阿弟!阿弟!”
“快出来,是太子殿下!”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手持书卷的少年已快步从屋内走出。
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
身姿挺拔,面容俊雅。
虽衣着朴素,但行止间自有股书卷清气,眼神明亮而沉稳。
他见到刘璿,亦是面露惊异。
但很快镇定下来,与那女子一同躬身长揖:
“草民羊祜,羊徽瑜,参见太子殿下!”
刘璿目光在姐弟二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那少年羊祜身上停留片刻。
见他于窘迫环境中仍手不释卷,气度从容,心中暗暗点头。
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虚扶道:
“……不必多礼。”
“孤今日恰巧路过此间,想起泰山羊氏乃世宦清流,故特来探望。”
“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羊祜与羊徽瑜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疑惑与谨慎。
太子“恰巧”路过这城南僻静里坊?
此言恐怕不尽不实。
但太子亲临,无论如何也不能拒之门外。
羊祜侧身让开,恭敬道:
“殿下屈尊降贵,寒舍蓬荜生辉。”
“只是家宅鄙陋,恐污殿下尊目。”
“若不嫌弃,还请入内奉茶。”
“好。”
刘璿也不推辞,迈步而入,贾充紧随其后。
踏入府内,景象更显清贫。
庭院不算小,却缺乏打理,草木显得有些杂乱。
仅有的几个仆役也是老弱居多。
见到贵人,皆惶恐避让。
厅堂之中的家具陈设更是简单,甚至有些陈旧。
但收拾得颇为整洁,可见主人虽贫,并未失却世家风范与生活志趣。
羊徽瑜手脚麻利地下去准备茶水点心,羊祜则请刘璿与贾充在上首落座。
不多时,
羊徽瑜端上茶具与几样看起来十分简单的糕饼,脸上带着些许赧然:
“家境寒素,唯有粗茶淡饭。”
“怠慢殿下与这位先生了,还望莫要嫌弃。”
刘璿端起那粗瓷茶杯,抿了一口。
目光再次扫过这空荡而简朴的厅堂,看似随意地问道:
“……无妨。”
“倒是孤唐突了,还未请教,如今府上……”
“是由何人主事?令尊可在?”
羊祜神色一黯,与姐姐交换了一个眼神,由他开口答道:
“回殿下,家父……已于五年前病逝。”
“如今家中事务,皆由家母蔡夫人主持。”
“只是不巧,家母今日前往城外叔父家探望,尚未归来。”
“蔡夫人?”
刘璿故作思索状,随即恍然。
“可是前朝大儒蔡邕公之女,前太学祭酒蔡昭姬先生之妹?”
羊徽瑜点头应道:
“殿下博闻,正是家母。”
刘璿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再次环顾四周,语气沉重了几分。
“蔡邕公一代文宗,昭姬先生亦是女中魁首。”
“学问渊博,名满天下。”
“泰山羊氏,更是郡望所在,累世清贵。”
“孤实在不解,何以……何以竟会沦落至斯?”
“可是家中遇到了什么难处?”
他这话问得颇有技巧。
既点明了羊家曾经的辉煌与如今落魄的对比,又给了对方倾诉的由头。
此言一出,羊祜与羊徽瑜脸上的平静终于难以维持。
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凉与苦涩。
沉默了片刻,还是年纪稍长的羊徽瑜轻启朱唇。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将那段家族的血泪史缓缓道来。
内容与贾充之前所言大致相仿。
但亲历者的叙述,更添了几分切肤之痛与无奈。
“……家父性情耿直,或有不谙时务之处,然绝无悖逆之心。”
“只因当年……对李相某些政令,执行稍显迟缓。”
“便被……便被斥为‘怠政’,一贬再贬。”
“最后更是被构陷下狱,关入那非人之地……”
羊徽瑜说到这里,声音微颤,难以继续。
羊祜接过话头,少年老成的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郁,接口道:
“家父蒙冤受辱,身心俱损,不久便含恨而终。”
“自此,我羊家便如大厦倾颓。”
“李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州县。”
“欲讨好者众,落井下石者亦不乏其人。”
“加之李相执政,扶持新贵,打压旧族。”
“我羊家这等……不识时务者,自然首当其冲。”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不过数年,家产凋零,门庭冷落。”
“昔日故交,避之唯恐不及。”
他语气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泛红的眼圈,却暴露了内心的激荡与不平。
贾充在一旁适时地低声补充,语气带着感慨:
“是啊,京城中人谈及羊家之败,无不扼腕叹息。”
“然亦无不震服于李相之手段。”
“世家大族,自桓灵以来,势力盘根错节。”
“几可与国同休,甚至凌驾皇权之上。”
“然李相却以雷霆万钧之势——”
“说收拾便收拾,说打压便打压,毫不手软。”
“究其根源,只因李家如今已是天下第一望族,权势熏天。”
“收拾底下不听话的世家,真如……真如巨人碾碎蝼蚁一般。”
刘璿静静地听着,面色沉凝。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羊氏姐弟亲口说出李家的霸道。
点燃他们心中的怨愤之火。
待姐弟二人情绪稍平,他深吸一口气。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痛心疾首:
“李翊在朝中,何止是打压异己?”
“简直是……要将这汉室江山,彻底变成他李家的私产!”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羊祜和羊徽瑜,语出惊人:
“你们可知,如今之内阁,自首相以下,六部主官。”
“几乎已尽数是李翊之门生故旧,或与李氏姻亲关联之人。”
“政令所出,几如李相家令!”
“更可怕的是,就在四年前。”
“李翊更是将其家族中人,如李治、李平等人。”
“悉数安插入宫中及京城要害部门,担任宿卫、武库、禁军之要职!”
“如今,这洛阳城内的禁军兵马,武库储备。”
“几乎已尽在李家人掌控之中!”
羊祜与羊徽瑜闻言,脸色骤变,面面相觑。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骇然。
他们虽远离权力中心,但也深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道理。
更深知在中央集权的帝国体制之下,
掌控京城、尤其是掌控禁军与武库,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掌握了帝国的中枢神经与暴力核心!
谁掌握了京城,谁就掌握了朝廷的话语权。
谁掌握了朝廷,谁自然就能号令天下!
李翊如此布局,其心……何其可怖!
羊祜年轻而英俊的脸上布满凝重,忍不住脱口问道:
“李相如此……如此揽权。”
“陛下……陛下难道就毫无反应吗?竟能容忍至此?”
“反应?”
刘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充满讥诮与悲凉的冷笑。
那笑声中带着为人子、为储君的无奈与愤懑。
“我父皇?他巴不得将所有的朝政琐事、权力重担,全都交给他那位‘相父’!”
“他自己倒好,乐得做个垂拱而治、享尽清福的自在皇帝!”
“整日里不是宴饮,便是歌舞。”
“何曾真正关心过这权柄是否旁落?”
“这江山是否还姓刘?!”
羊祜与羊徽瑜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虽知皇帝刘禅性情宽仁,甚至有些……怠惰。
却万万没想到,竟能“心大”到如此地步!
这已非简单的放权,简直是自弃干城。
将身家性命、祖宗基业,亲手奉于权臣!
若李家真有簒逆之心,想要将刘禅从皇位上拉下来。
以其如今掌控京城禁军与武库之势,
恐怕真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刘璿将姐弟二人的震惊与骇然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面上却更显沉痛,继续添柴加火。
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苍凉与对现状的极度不满:
“不瞒你们说,当年我皇祖父昭武皇帝在时。”
“李家权势虽重,然皇祖父凭借开国之君的威望与手段。”
“尚能勉强驾驭、平衡朝局。”
“使李氏虽显赫,却始终居于臣位。”
“但到了我父皇这一朝……”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一来,父皇未有皇祖父之开国威望,难以服众。”
“二来,父皇登基之初,便对李家全面放权。”
“军政大事,几乎尽委于李翊之手!”
“这才使得李家对朝堂的掌控力,如同野草蔓生。”
“以至越来越强,根须遍布每一个角落!”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茶杯作响。
声音也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实话告诉你们!李家就是在我父皇这一朝。”
“彻底地将这刘氏的朝廷,变成了他李家的‘门生朝廷’!”
“这一切,皆因父皇过于仁弱,过于放纵!”
“倘若他一登基,便能洞察其奸。”
“及时压制李氏,剪其羽翼。”
“又何至于养虎为患,使得今日朝堂之上。”
“但闻李相之言,而无一人敢持异议?!”
“我刘汉天下,竟要靠仰一臣子之鼻息!”
这番话,如同惊雷。
在羊祜和羊徽瑜耳边炸响。
他们身处落魄之境,对高层权力斗争的了解仅限于传闻碎片。
此刻由当朝太子亲口说出,其冲击力自是无以复加。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皇权旁落、权臣当道的可怕未来。
羊祜沉吟良久,年轻的目光中闪烁着智慧与忧虑的光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陛下……确是太过于托大了。”
“纵使李相爷本人……或许暂无簒逆之心。”
“然……岂不闻‘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效仿那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
“而其子武王,则……”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思路清晰得不像个少年。
“且观李相布局,李治将军年纪轻轻,便已高居骠骑之位,执掌部分禁军。”
“内阁之中,李相亦安插了不少李氏门生或是亲近李氏的官员。”
“看此架势,老李相……显然是在为其子未来继承相位。”
“乃至……更进一步,铺路搭桥啊!”
“说得对!正是如此!”
刘璿仿佛找到了知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情绪激动。
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带着一种深切的恐惧与不甘。
“等孤日后登基,面对一个连禁军、武库、内阁都掌握在李家手中的朝廷。”
“试问,孤说的话,还有谁会听?!”
“孤这个皇帝,与那庙里的泥塑木偶,又有何异?!”
“这刘家的天下,到时候还姓刘吗?!”
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声嘶力竭。
将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恐惧、愤怒与无助,尽数倾泻出来。
羊祜与羊徽瑜被太子这近乎失态的怒吼惊得一愣,怔在原地。
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厅堂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刘璿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片刻之后,羊祜率先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目光直视着情绪尚未平复的刘璿,语气郑重而带着一丝试探,轻声问道:
“殿下……息怒。”
“殿下既已洞察危局,深夜到访,想必……心中已有应对之策?”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做?”
羊祜与羊徽瑜姐弟二人怔在原地,心中波澜万丈。
太子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迹,甚至近乎失态。
其内心的压力与对李氏的忌惮,已然达到了顶点。
然而,刘璿并未立刻回答羊祜关于“如何做”的询问。
他仿佛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深吸了几口气。
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目光从羊氏姐弟脸上移开。
转而环顾这间虽显落魄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厅堂。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靠墙而立的几个大书架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书籍。
竹简与线装书册皆有,数量之多。
与这清贫的家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璿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讶异,他缓步走到书架前。
随手抽出一本,指尖拂过书页。
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打破了之前的凝重:
“孤观府上虽清简,然藏书之丰,却远超许多朱门绣户。”
“羊家遭此变故,竟还能保有如此多的典籍,实属难得。”
羊祜见太子转移了话题,虽不明其深意。
但也稍稍松了口气,上前一步。
脸上露出一丝赧然,拱手答道:
“……殿下明鉴。”
“说来……此事或许有些讽刺。”
“却也多亏了李相当年大力推广改良的造纸之术与活字印刷之术。”
“自此,书籍造价大为降低,流通日广。”
“即便如寒家这般境况,亦能购置得起不少经史子集。”
“乃至一些新近刊印的策论时文。”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继续道:
“加之李相力排众议,推行科举取士之制。”
“虽重考试,却也并未完全堵死寒门乃至落魄世家子弟的晋身之阶。”
“只要学问扎实,仍有鲤鱼跃龙门之机。”
“故而,家母与姊姊省吃俭用,也要为祜购置书籍,督促学业。”
“祜虽不才,亦知此乃我羊家如今……”
“或许唯一的复兴之望。”
“唯有埋头苦读,冀望于科场之上,能搏得一席之地。”
“或可……重振门楣于万一。”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身处逆境而不甘沉沦的坚韧。
刘璿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待羊祜说完,他猛地转过身。
目光如电,直视羊祜。
打断了他对科举之路的期许,语气斩钉截铁:
“科场晋身?那是一条路。”
“但未必是唯一的路,也未必是最快的路!”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羊祜的反应。
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期待,才缓缓说道。
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招揽之意: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一条更直接、更能施展你才华的路径。”
羊祜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
但仍保持着镇定,恭敬地问道:
“祜愚钝,不知殿下所指……是何路径?”
刘璿向前一步。
目光灼灼地逼视着羊祜年轻而沉静的面庞,一字一句地说道:
“孤如今开府建牙,东宫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