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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神龟寿尽,魏武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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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代枭雄曹操,至此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

  他没能挺过章武五年的冬天,终年六十二岁。

  消息传出,军中震动。

  文武百官闻讯,无不或自愿,或被迫捶胸顿足,哀声震野。

  赵俨、程昱等老臣强忍悲痛,一面命人用金棺银椁收敛魏王遗体。

  一面急遣快马加急,分赴各地。

  向世子曹丕、南安侯曹彰、汉安侯曹植、德阳侯曹熊报丧。

  “魏王薨逝,蜀地将乱矣!”

  程昱面色凝重,捻须叹道:

  “世子虽贤,然诸子各拥兵权,恐生变故。”

  “当速迎灵柩,早定大计。”

  半日后,曹丕率成都大小官员,素服出迎,跪迎灵车。

  但见白幡如雪,灵车缓缓驶来。

  曹丕以额触地,悲呼:

  “父亲!不孝子未能侍奉榻前,罪该万死!”

  言罢,竟昏厥于地,众官慌忙搀扶。

  灵柩入城,停于偏殿。

  百官披麻戴孝,日夜守灵。

  殿内哭声震天,香烛缭绕。

  曹丕跪于灵前,两日不食,形容枯槁。

  第三日黎明,忽有一人排众而出,朗声道:

  “请世子节哀,当议大事!”

  众人惊视,乃成都令司马懿也。

  只见他目光如炬,拱手而言:

  “魏王既薨,蜀地震动。”

  “当早立嗣君,以安众心。”

  “岂可一味哭泣,贻误时机?”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哗然。

  刘巴厉声斥道:

  “仲达此言差矣!今魏王尸骨未寒,岂可遽议嗣位之事?”

  “此非人臣之礼也!”

  哼~

  司马懿冷冷地睨他一眼。

  他早就猜到曹操身死,必然会引得朝中一帮人心生歹意。

  此前蜀地各派的利益,全都有赖曹操去维持。

  如今曹操身死,有人巴不得生事。

  这种事情,司马懿是绝不会允许它发生的。

  任何会削弱魏国力量的事,司马懿都不会允许。

  只见程昱出列,拔剑出鞘,“唰”地一声割下袍袖,厉声道:

  “王薨于内,爱子私立。”

  “若迟延不决,必为刘备所乘!”

  “今日便请世子嗣位,有异议者,有如此袖!”

  剑锋寒光闪烁,百官悚然。

  正当僵持之际,忽闻殿外马蹄声急。

  侍卫高呼:“黄侍中到!”

  只见黄权风尘仆仆冲入殿中,众皆愕然。

  程昱急问:“公衡何故星夜来此?”

  黄权喘息方定,环视众人道:

  “魏王临终有密旨,命我疾驰来报。”

  “今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权臣观望。”

  “若不早定大位,恐生肘腋之变!”

  话音未落,又闻殿外甲胄铿锵。

  但见独眼大将军夏侯惇率虎贲百人列队而入,声如洪钟:

  “末将奉王命,特来护持大典!”

  众官见兵甲森然,皆屏息肃立。

  夏侯惇大步上前,自怀中取出锦囊,高声道:

  “魏王遗命在此!”

  随即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孤纵横天下三十余载,今大限将至。”

  “世子丕仁孝聪慧,可继魏王之位,领汉丞相、益州牧。”

  “诸子当同心辅佐,共保基业。”

  诏书宣读毕,夏侯惇虎目含泪,单膝跪地:

  “请世子继位,以安蜀民!”

  曹丕伏地泣辞:

  “丕德薄才浅,恐有负先王重托。”

  “愿与众兄弟共商大计……”

  话音未落,

  司马懿、程昱、彭恙、黄权等大臣齐声劝进:

  “国不可一日无君!世子若不即尊位,臣等当以死相请!”

  夏侯惇更是一把扶起曹丕,沉声道:

  “当此非常之时,世子若再推辞,是置大魏江山社稷于险境也!”

  曹丕环视众人,见群情汹涌,终于长叹一声:

  “既为宗庙计,丕.……敢不从命。”

  当日午时,曹丕即于灵前受玺绶,登魏王位。

  百官依序拜舞,山呼千岁。

  礼毕,曹丕抚棺痛哭:

  “父亲在天之灵,当佑儿臣早日匡扶汉室……诛灭伪君。”

  随后,众官开始庆贺曹丕登位。

  魏王宫内,鼓乐齐鸣,觥筹交错。

  酒至半酣,忽有探马飞报入殿:

  “报——”

  “南安侯曹彰自犍为率两万精兵,已至城外三十里!”

  曹丕闻言,手中金樽一颤,酒水洒落袍袖。

  他面色微变,环视群臣,沉声道:

  “孤黄须小弟性情刚烈,骁勇善战。”

  “今提兵远来,必为争位!”

  阶下众臣面面相觑,皆露忧色。

  程昱上前道:

  “南安侯勇猛,若强行阻拦,恐生兵变,不如先遣使探其来意。”

  正议间,忽一人挺身而出,拱手道:

  “臣愿往见南安侯,以片言折之!”

  众人视之,乃谏议大夫贾逵。

  曹丕大喜,当即准允,并叮嘱道:

  “卿当谨慎,若事不谐,速归报我!”

  贾逵领命,单骑出城,迎上曹彰大军。

  只见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曹彰金甲红袍,坐于马上,威风凛凛。

  见贾逵至,曹彰勒马喝问:

  “先王玺绶安在?”

  贾逵面无惧色,正色答道:

  “家有长子,国有储君。”

  “先王玺绶,非君侯之所宜问也!”

  曹彰闻言,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又问:

  “吾兄继位,可有先王遗诏?”

  贾逵肃然道:

  “魏王遗命,众臣共听,夏侯将军亲宣,岂能有假?”

  “君侯若不信,可入城一观。”

  曹彰沉吟良久,终于点头。

  遂命大军扎营城外,只带亲随数人,随贾逵入城。

  行至宫门,贾逵忽转身问道:

  “君侯此来,欲奔丧耶?欲争位耶?”

  曹彰面色一沉,道:

  “吾来奔丧,别无异心!”

  贾逵目光如炬,逼视道:

  “既无异心,何故带兵入城?”

  曹彰被问得哑口无言,良久,长叹一声。

  挥手喝退左右将士,独自步入宫中。

  曹丕早已得报,亲自迎出。

  兄弟相见,相抱大哭。

  曹彰泣道:

  “兄长继位,弟无异议,唯愿共扶汉室,诛灭伪帝!”

  曹丕感动,执其手道:

  “弟能如此,吾心甚慰!”

  当夜,曹彰将所率两万兵马尽交曹丕调遣。

  次日拜别,返回犍为镇守。

  自此,曹丕王位稳固。

  时值章武六年,即建安二十三年。

  曹丕下令改建安二十三年为延康元年。

  随后又大封群臣:

  令程昱为卫尉。

  司马懿为太尉;

  黄权为蜀郡太守;

  吴质为御史大夫;

  卫臻为散骑常侍。

  其余文武,各有升赏。

  又追谥曹操为魏庄王,葬于成都西郊,立庙祭祀。

  显然,曹丕有意疏远宗室。

  他提拔起来的都是异姓大臣。

  他与他爹完全是两个极端。

  曹操内心里其实是鄙夷世家大族的,他对其更多是一种利用态度。

  官渡之战后,曹操曾颁布《求贤令》。

  提出不拘品行、唯才是举的用人方针。

  这其实就是冲着世家大族去的。

  当然,本位面由于曹操几经辗转,不得不向蜀中大族做出妥协。

  可饶是如此,曹操依然坚持重用夏侯曹的原则。

  可曹丕不同,他更倾向于重用士族。

  夏侯惇、曹洪等伯父都是父亲那一辈的老将了。

  他曹丕需要一批新的大臣,作为自己这一朝的心腹。

  不过,在那之前。

  曹丕还需要对一些老臣进行清算。

  比如于禁,这位汝南之战后便渐渐被边缘化的大将。

  曹操在时,并未对其过多处分。

  但曹丕是一个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的人。

  曹丕对于于禁兵败被擒,不能死节,既降敌而复归的行为甚是鄙视。

  于是下令说,先王陵寝尚需修缮。

  让于禁且去监工。

  于禁只得从之,带着十余名亲兵,前往成都西郊的魏王陵。

  时值隆冬,山路积雪皑皑。

  “将军,前面就是陵园了。”

  亲兵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建筑。

  于禁点点头,心中却莫名不安。

  曹丕这人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儿。

  自他归魏之后,每日都过得胆战心惊,也不知曹丕这个安排有何用意。

  陵园大门前,监工校尉早已候立。

  见着于禁,那校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躬身行礼:

  “于将军,下官已恭候多时。”

  “陵屋主体已成,只待将军查验。”

  “有劳校尉。”

  于禁沉声道,“本将奉王命而来,当尽心竭力。”

  步入陵园,松柏森然,石兽狰狞。

  校尉引着于禁穿过重重殿宇,来到主陵屋前。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四壁新刷白粉,光可鉴人。

  “这是……”

  于禁忽然驻足,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正对门口的粉壁上,赫然绘着一幅巨画——

  画面中央关羽红面长髯,威风凛凛端坐帐中。

  左侧是成何怒目圆睁,被甘宁砍作两截。

  而右侧……

  于禁浑身颤抖,画中那个跪伏于地、瑟瑟发抖的将军,不正是自己吗?

  更令他心惊的是,画中的成何父子。

  成何挺立不屈,被甘宁一刀劈成两半。

  而其幼子成曼,年仅十二岁,胸口中箭倒地,双目圆睁……

  “这是何人所绘?”

  于禁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校尉低头答道:

  “乃奉王命而作,以彰忠烈。”

  于禁踉跄后退,撞在身后亲兵身上。

  画中场景栩栩如生,将他最耻辱的一幕永远定格。

  而成何父子的忠烈形象,更反衬出他的卑怯无能。

  “将军?”

  亲兵担忧地扶住他。

  于禁猛地推开亲兵,跌跌撞撞冲出陵屋。

  寒风扑面,却吹不散他胸中郁结。

  他跪在雪地中,干呕不止,却只吐出几口苦水。

  “魏王……魏王好狠……”

  于禁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曹丕的用意。

  这不是宽恕,而是比死刑更残酷的羞辱——

  让他日日面对自己的耻辱,生不如死。

  当夜,于禁宿于陵园偏室。

  烛火摇曳,墙上影子张牙舞爪。

  他闭目即见那幅壁画,关羽的冷笑,成何父子的宁死不屈……

  还有那个跪地求饶的自己。

  “不!我当时是为保全将士性命!”

  于禁突然大吼,惊得门外守卫推门查看。

  “将军可有吩咐?”

  于禁披发跣足,双目赤红:

  “去!取酒来!”

  守卫面面相觑,终有人取来一坛烈酒。

  于禁夺过酒坛,仰头痛饮,酒液顺着胡须滴落,打湿前襟。

  “成何父子!”

  于禁忽然举坛向天,“汝等忠烈,死得其所!”

  “独我于禁……独我于禁贪生怕死,苟活至今……“”

  酒坛落地,碎成齑粉。

  于禁伏案痛哭,声如孤狼夜嚎。

  此后数日,于禁如行尸走肉般监督工程,而那幅壁画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每经过陵屋,他都绕道而行,却仍能感受到画中人物讥讽的目光。

  腊月廿三,天降大雪。

  于禁高烧不退,卧病在床。

  医者把脉后,摇头叹息:

  “将军此病,非药石可医。”

  于禁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恍惚中,他看见曹丕立于床前,面带讥笑。

  “大王……臣知罪……”

  于禁挣扎欲起。

  曹丕的影子却冷笑道:

  “于文则,汝一生功名,尽毁于新城一跪。”

  “寡人让汝监修陵墓,就是要汝日日面对自己的耻辱!”

  “臣……臣……”

  于禁喉头咯咯作响,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影子继续道:

  “成何父子宁死不屈,入忠烈祠享祭。”

  “而汝,将永远跪在那壁画中,为万世笑!”

  “啊——!”

  于禁一声惨叫,猛地坐起,却见屋内空无一人。

  只有摇曳的烛火映照着他惨白的脸。

  翌日清晨,

  亲兵发现于禁时,他已气绝多时了。

  消息传至成都,曹丕正在与司马懿对弈。

  “大王,于禁死了。”侍从低声禀报。

  “哦~”

  曹丕落子,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追封其为厉侯吧。”

  三日后,于禁被草草葬于成都一处无名山坡。

  没有隆重的葬礼,没有朝臣的吊唁,只有几名旧部默默送行。

  “……仲达,今日方称孤心呐。”

  曹丕提着一串葡萄,吊着放入嘴中。

  然后又将身旁的蜜水一饮而尽。

  他很喜欢吃水果和蜜糖。

  此前曹操在时,他不敢明目张胆。

  如今承继大位,他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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