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教了。原来在你们眼里,万事万物皆是标的,生死疾苦不过是程序上的一环。”
说完,赵小锤后退半步,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指向了门口。
眼镜男一愣,眉头微皱:“你什么意思?不做生意了?”
他的职业,让他有底气问出这句话。
赵小锤好笑地看着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您的这次服务是免费的,哦,对了,我们会负责您的返程路费,不要忘了在后台上交单据,完成结算后,您的会员资格将会被取消,从今天开始,贵单位、包括贵单位全国总公司,全都不会成为轻松慢行的会员。”
赵小锤面带微笑,语气却比刚才眼镜男描述执行程序时还要平静:
“我们这里做事,不讲究效率,只讲究‘人情’。我们看的是气血,听的是呼吸,治的是‘人’。但在刚才的对话里,我并没有感受到‘人’的气息,只看到了一台只符合程序的……机器。”
眼镜男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坐起身发作。
赵小锤却没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正如您所说,每一个机构都有它的职能范围。我也必须遵守我的‘程序正义’,那就是我不修机器。您的身体作为‘执行标的’,也许由于长期高负荷运转出现了严重的……很遗憾,这超出了我的经营范围。”
“王九方,送客!”
王九方看了一眼那个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的眼镜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人脉象如悬釜,已是危若累卵,赵老师拒诊……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是上前一步,挡住了眼镜男的视线:
“先生,请吧。”
……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王九方回到了工作室。
一摞精致的餐盒已经摆在了办公桌上,狼吞虎咽的赵小锤指了指,示意他快点吃。
王九方拿起一盒,犹豫了下说道:“锤哥,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小锤点点头,咽下一口饭才说道:“直到我们咋让丑驴妥协的吗?”
“因为我们的法务比他们牛逼。”
王九方放心了,不过有些事还是不吐不快,结果赵小锤倒是提前说了出来:
“我不是医生,不讲究你们那些。”
王九方:“……”
“对了,”赵小锤喝掉一碗汤,好奇地问道,“你号脉号出了什么?”
王九方想了想说到:“患者主诉长期、固定部位的深层钝痛或酸胀感,常在劳累后加重,休息后略缓解,局部肌肉有僵硬感和压痛。病历诊断为慢性肌筋膜炎。”
“在我们静海高级技师三次服务后没有缓解被送来京城,通过这些,以及脉象是沉弦数,主里实热痛,毒瘀深伏于骨的表现,我的猜测是……”
赵小锤没让他说完,抬起头:“用现代医学名词。”
王九方苦笑道:“侵袭性脊柱感染!”
一个已经出现诊断延迟的严重疾病。
赵小锤顿时胃口大开。
医者仁心的王九方却吃不下了……
“他从头到尾,都在回避那个网贷公司把债权转移给职业背债人的程序问题……”
赵小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忍,自顾自地说道:
“我一直闹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想要人还钱,还是要把人逼死~”
听到声音的王九方抬起头看向对面,惊讶地看见‘锤哥’双眼通红,他张着大嘴,嘴里的饭菜混在一起,稀稀拉拉地挂在嘴边,落在桌子上,可他仿佛没知觉一样,只是那样咧着嘴无声地红着眼笑着……
“有一段时间,我有个小愿望……”
“就是好人,能活着。”
“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就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如果天不报……”
赵小锤合上嘴巴,一口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冰冷冷的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
“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