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阳台里，陈芸盖上红花油的瓶盖，那股刺鼻的药味弥漫在狭窄的阳台上，和楼下飘上来的油烟味混杂在一起。
她双手撑着膝盖，缓缓地站起身，小腿肚上火辣辣的，那是药力在表皮肆虐的感觉。
她没有急着去厨房洗手做饭，而是掏出手机，打开音符短视频轻松慢行官方号，点开了果果的科普带练视频。
陈芸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靠在枯萎的吊兰花盆上，调大音量。
东北大妞是烟嗓，带着些许清亮，听着很让人舒服。
“不必强求空灵，只需关注当下的每一次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陈芸微微眯上眼睛，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这是《六字诀》的起势。
若是半个月前在京城的社区服务中心里，她的脑海里一定会闪过那些关于学区房、关于孩子未来的嘈杂念头。
但现在，在这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阳台上，失去了一切机会的她，反而奇异地静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双臂，掌心向下，随着视频里的节奏，口中极轻极缓地吐出一个字——“嘘”。
气流擦过齿缝，发出微不可察的声响。
就在这一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仅仅停留在皮肤表层、烧得生疼的红花油药力，仿佛突然受到了某种指令的牵引。随着她每一次呼吸的下沉，那一团火辣辣的热感不再是向外发散，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向里一按。
她猛地收住了即将换气的动作，那个标准的“嘘”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浑浊的呜咽。
陈芸整个人顺着墙根滑了下去，蹲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手上残留的红花油刺鼻气味。
她不想哭的，可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破碎的悲鸣。
在这狭窄寒酸、挂满滴水衣服的阳台上，当她彻底失去了一切，当她不再算计着这一小时能赚多少钱，当她不再想着怎么把孩子塞进重点学校时……
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我本可以”。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陈芸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她慌乱地站起身，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又对着阳台推拉门的玻璃反光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角。她是伺候过体面人的，即便是在家里落魄至此，也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
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那股还在翻涌的酸涩，陈芸这才快步走向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衣着整洁的快递小哥：
“您好，SF特安服务。”小哥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包装箱，“请问是陈芸女士本人吗？”
陈芸愣了一下，顺丰特安？她听说过，那是专门运送贵重物品或重要文件的高保价服务。
她有些恍惚地点点头：“我是。”
“这是您的专递，请核验收货。”
她点点头签收后，关上门，将那个沉甸甸的礼盒放在餐桌上。
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类提货卡，最显眼的是三张烫金的高级技师体验券，以及一个厚实的红包。盒底还躺着一张素雅贺卡。
陈芸颤抖着手拿起那个红包，沉甸甸的分量告诉她，差不多是丈夫跑一个月网约车的所得。
她又拿起贺卡，熟悉的‘轻松慢行’让她微微一滞，小心翼翼地打开。
“陈芸女士：
展信佳。
临近春节，轻松慢行为您备了一份薄礼。感谢您此前在培训期间付出的汗水与努力，您的天赋，依然是那一期学员中极其亮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