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南部,高加索军区总司令部,第比利斯。
这里是沙皇俄国在南疆的钢铁心脏,高加索军区大本营。
虽然在圣彼得堡的冬宫里,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已经快被气疯了,但在第比利斯的作战指挥室里,高加索军区的司令官和参谋们却始终保持着冷静。
在俄罗斯帝国的军事版图中,高加索军区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
高加索军区,是帝国的磨刀石。
自19世纪初以来,这支军队就在这片崇山峻岭中,与彪悍的山民、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以及狡诈的波斯人进行了长达半个世纪的血腥厮杀。
著名的高加索战争持续了数十年,从叶尔莫洛夫将军的铁血镇压,到巴里亚京斯基元帅俘虏山民领袖沙米尔,这支军队是在尸山血海中锤炼出来的。
他们习惯了在悬崖峭壁间行军,在以少胜多的绝境中反击,更习惯了用刺刀和马刀解决一切外交争端。
在这里驻扎的十五万大军,是沙皇最锋利的剑。
他们拥有独立的后勤体系、军工修造厂,甚至有某种程度上独立于圣彼得堡的战术裁量权。
所以,当沙皇的惩戒命令下达时,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以令人恐惧的精密逻辑开始运转。
作战室的墙壁上,挂着牛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等高线和兵力部署。
橡木桌旁,坐满了肩扛金星的将军们。
坐在主位上的,是此次远征军的总指挥官,格里戈里·戈利岑公爵。
他是从俄土战争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名将,曾指挥哥萨克骑兵在普列文要塞与奥斯曼土耳其人血战,也曾在中亚的荒漠中追亡逐北,将沙皇的疆土向南推进了数千公里。
“先生们。”
戈利岑公爵捏着一份来自德黑兰的最新情报,沉声开口:“虽然陛下要求我们粉碎波斯人的抵抗,但作为前线指挥官,我要提醒你们,收起你们那毫无根据的轻视。”
他将情报递给身边的参谋长,示意他朗读。
参谋长语气严肃:“根据潜伏在德黑兰的线人回报,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自称摄政王的大流士,绝非普通的篡位者。”
“在短短两周内,他不仅清洗了所有的部落武装,请注意,是全歼了巴赫蒂亚里和卡什加这两支让我们都感到头疼的部落骑兵,还建立了一支名为皇家近卫军的新式军队。”
“人数约五万,全员换装了来自美利坚加州的新式武器。情报显示,他们甚至配备坦克,以及射速极快的火器。”
“美国人的武器?”
一位留着八字胡的炮兵少将轻蔑地笑了笑:“我们国家的坦克也快下线了吧,那种笨重的东西,我们的战马能拉爆他们。”
“伊万诺夫将军,您的傲慢会害死您的士兵。”
戈利岑公爵冷冷打断了他:“波斯人的战斗意志确实一向薄弱,但这次他们剿灭部落的战役打得很漂亮。虽然很大程度上是靠偷袭和斩首,但这说明他们的指挥层,大流士,是个狠角色,而且是个不讲武德的狠角色。”
“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群只会抽水烟的软弱波斯人,而是一群被武装到了牙齿、且被某种狂热信念洗脑了的新军。”
公爵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所有高级军官:“所以,这次出征,我们不动用二线部队,也不动用那些刚入伍的农夫。”
“从高加索驻屯军的十五万精锐中,抽调最能打、装备最好、士气最高的三万人,组成第一梯队惩戒远征军。”
“我要带上最好的炮,最好的马,还有最锋利的刀。我们要用狮子搏兔的全力,在第一战就彻底打断波斯人的脊梁,让他们不管是新军还是旧军,花边带双头鹰的旗帜就会发抖!”
“记住,这不是演习,这是国战!”
俄国高加索远征军战斗序列,第一梯队。
这是一支足以让中东,甚至让欧洲列强都为之侧目的恐怖力量。
先锋主力为库班哥萨克第一骑兵师。
他们是沙俄帝国的刀尖,骑兵中的王者。
这些士兵大多来自库班河流域,是切尔克斯山民和斯拉夫人的混血后裔。
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视荣誉高于生命,视战争为节日。
他们穿着鲜艳的红色或黑色切尔克斯长袍,这种长袍修身、利于骑射,胸前挂着两排银光闪闪的子弹筒。
他们武器是令人生畏的恰希克马刀。
这种没护手的马刀重心靠前,劈砍威力极大,一刀下去能将人连肩带背劈开,甚至能斩断对手的枪管。
除了马刀,他们还配备了精准的伯丹二式骑枪,以及每人一把左轮手枪。
他们战术灵活多变,既能进行排山倒海的墙式冲锋,也能下马作为精锐步兵进行射击。
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无论是拿破仑的近卫军,还是土耳其的耶尼切里军团,都在这支骑兵的冲锋号声中崩溃过。
他们坚信,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一次骑兵冲锋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冲一次。
中坚力量是第20和第21高加索掷弹兵团。
这是一支有着高加索之狼绰号的步兵劲旅。
他们是职业化的老兵团。
士兵平均服役年限超过五年,年驻扎在山区,擅长在复杂地形下作战,忍耐力极强。
无论是高加索的雪山,还是中亚的沙漠,他们都能如履平地。
士兵们装备着俄军制式的伯丹二式步枪。
这是口径10.75mm的单发后装枪,虽然射速不如连发枪,但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大,在中远距离对射中极具威胁。
更重要的是,这支部队配备了极其完善的刺刀战术训练。
沙俄军队信奉苏沃洛夫的名言:“子弹是笨蛋,刺刀是好汉。”
一旦接近敌人,这些身高体壮的斯拉夫士兵就会发动排山倒海的乌拉冲锋,用刺刀解决战斗。
火力核心为第3皇家野战炮兵旅。
这是戈利岑公爵的底牌,也是他对付波斯新军重武器的信心来源。
这支炮兵旅选择了机动性极强的野战炮。
除了60门久经沙场的1877年式87mm青铜野战炮外,公爵还特意动用特权,从基辅军区调拨了一个最新的重炮营,装备了12门最新型号的钢制后装线膛炮。
这些大炮射程更远,精度更高,使用的是新式的高爆弹。
“我们要用大炮发言,让外交官闭嘴。”
这是炮兵指挥官的座右铭。
大军集结完毕。
第比利斯的火车站被征用,一列列满载着物资的军列向南驶去。
在公路上,骑兵们策马扬鞭,在草原上拉出一条长达数公里的红色长龙。
军官们骑着高头大马,行囊里除了庆祝胜利用的香槟和晚礼服,也塞满了最新的作战地图和德国制造的高倍望远镜。
他们要在波斯的山林里打猎,但前提是先把猎物打死。
这群人的自信源自于过去一百年的胜利。
阿拉斯河。
宽阔浑浊的河水将两个帝国分隔开来。
北岸是沙俄的亚美尼亚省,南岸就是波斯的东阿塞拜疆省。
俄军的工兵部队在半天内就架设好了三座浮桥。
“前进!”
伴随着军乐队激昂的进行曲,三万大军很快便跨过了界河。
他们的目标直指波斯北部的重镇、也是通往德黑兰的咽喉,大不里士重镇。
东阿塞拜疆省,朱尔法山口。
这里是大不里士的北大门,也是一条狭长的死亡走廊。
两侧是陡峭如削的荒山,中间是一条只能容纳十几匹马并行的河谷平原。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
但现在,这里变成了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在蜂群思维的上帝视角指挥下,洛森麾下的工兵部队进行了一场反常规反人性的土木作业。
他们做的只有一件事,挖坑。
河谷平原被挖得千疮百孔,构建出了一个深埋于地下的堑壕防御体系。
第一道防线,深达两米的之字形战壕。
这种设计能有效防止炮弹碎片沿战壕直线飞行杀伤士兵。
壕沟前沿五十米处,铺设了三层低矮,被枯草和沙土精心伪装的带刺铁丝网。
这是加州特供的高强度合金钢丝,每根倒刺都经过特殊淬火,锋利如刀。
在远处根本看不见,但一旦战马全速冲上去,就会立刻被割断肌腱,连人带马摔成一团烂泥。
第二道防线,交通壕连接的机枪暗堡。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半埋式的混凝土火力点,上面覆盖着厚达一米的土层和精心编织的伪装网,只留出一条极窄的射击孔。
在那幽深的黑暗中,架着地狱火重机枪。
后方阵地,迫击炮阵地和野战炮群被巧妙地隐藏在山体的反斜面,既能完美躲避俄军的直射火力,又能通过观察哨的指引,对进攻路线进行覆盖式轰炸。
而在这些战壕里,蹲守着的是新波斯帝国第一集团军。
整整1万人。
这些士兵趴在战壕里,手指轻轻搭在朱雀步枪的扳机上。
在他们头顶,是用原木和沙袋层层加固的掩体,哪怕是俄国人的榴弹在头顶爆炸,只要不直接命中,也就是震落一些灰尘。
罗斯塔姆将军站在隐蔽的地下指挥所里,拿着一副加州产的高倍潜望镜。
镜头里,远处尘土飞扬,一条红色的长龙正沿着河谷缓缓蠕动。
“来了。”
罗斯塔姆淡淡道:“通知全军,一级静默。把口袋给我张开了。”
距离防线十公里处。
俄军大部队停了下来。
戈利岑公爵并不是傻子,他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瓦西里军士长。”
公爵对身边的一位满脸刀疤的老兵道:“带上你的斥候队,带上狗。去前面看看。波斯人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地方拱手相让。”
“是,公爵阁下!”
一支由30名精锐库班哥萨克组成的斥候小队脱离大部队,向山口摸索前进。
为了减少目标,他们牵着马,弯腰在灌木丛中穿行。
队伍的最前方,牵着三只体型巨大的高加索牧羊犬。
这种狗嗅觉极其灵敏,任何伏兵的气味都逃不过它们的鼻子。
瓦西里抓起一把地上的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不对劲。”
瓦西里低声道:“这地方太安静了。连只野兔子都没有。”
“也许被大军吓跑了?”
旁边的年轻士兵满不在乎。
“闭嘴。只有死人才会这么安静。”
瓦西里瞪了他一眼:“放狗。”
三只牧羊犬立刻冲了出去。
它们低着头,在草丛里嗅探着,向着山口的深处跑去。
地下指挥所里,罗斯塔姆在潜望镜里看得很清楚。
“将军,要开火吗?”
身边的副官有些紧张地问道:“那些狗会发现我们的前沿哨所。距离只有800米了。”
罗斯塔姆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别急。把他们放近点。”
“先杀狗,再杀人。一个活口都别留。我要让俄国人变成瞎子,让他们只能靠猜来打仗。”
那三只狗跑得越来越远,突然,那只跑在最前面的头犬停了下来,对着看似空无一物的荒草坡狂吠。
“有情况!”
瓦西里心中一惊,刚要举枪。
“噗噗噗!”
那牧羊犬脑袋直接炸开!
从两侧的山坡上,十几支装有加州特制消音器的狙击步枪齐刷刷开火。
那些曾经在中亚沙漠里追杀过马贼、在高加索雪山上与车臣人搏斗过的精锐斥候,甚至来不及看清敌人在哪,就被子弹击穿了各个致命部位。
瓦西里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个血洞正汩汩冒着血。
三十名沙俄精锐斥候,连同他们的狗,在短短十秒钟内变成了荒原上的尸体。
距离山口十公里处,俄国高加索远征军的本阵停止了前进。
“把我的斥候队灭了?”
戈利岑公爵放下望远镜,神色冷冽:“既然波斯人甚至不愿意让我们的狗活着进入山口,那就说明里面藏着他们不想让我们见到的东西。”
“公爵,要派骑兵强行冲锋试探吗?”
旁边的骑兵师长伊格纳季耶夫少将有些焦躁。
“不。”
戈利岑公爵摇了摇头:“那是愣头青才干的事。波斯人既然费尽心机设了埋伏,我就不会傻乎乎地把脑袋伸进去让他们砍。”
“在步兵和骑兵流血之前,先让火炮去发言。”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展开战斗队形!”
“命令第3炮兵旅,全部60门1877式青铜野战炮,以及那12门克虏伯钢制重炮,立刻向前推进至距离山口6公里处构筑阵地!”
“不管那里藏着多少老鼠,挖了多少陷阱。给我轰,用高爆弹和榴霰弹,把这座峡谷给我犁一遍,我要让波斯人在见到哥萨克的马刀之前,先被震聋震死!”
这是一个在当时看来极其合理的战术安排。
俄军的野战炮有效射程约为3500米,而那几门昂贵的克虏伯重炮能打到6500米。
推进到6公里处,正好可以让重炮覆盖山口,同时让野战炮作为梯次火力支援。
洛森的混在队伍中的死士及时反馈。
【蜂群思维·战术监控】
【俄军动向:停止前进。炮兵前移。意图:火力准备。】
朱尔法山口,地下指挥所。
“还真是聪明的对手。”
罗斯塔姆放下潜望镜:“他们没盲目冲锋,而是选择了先用火力洗地。这确实是列强军队的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