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
加州系银行的收割队准时出动。
“奥尔德里奇先生,很遗憾,由于USPK股票归零,您的账户资产净值为负五百万美元。您爆仓了。”
经理冷冷拿出一份文件,那是根据第24条条款执行的通知书。
“根据《无限连带责任抵押协议》,银行正式接管您的宾夕法尼亚铁路股份、三座煤矿、以及这栋房子。为了弥补亏空,我们将对这些资产进行快速拍卖,当然,接手方也是我们加州财团。请在三天内搬离,只允许带走个人衣物。”
奥尔德里奇歇斯底里地大吼:“我要见总统,我是参议员,我有豁免权!”
经理森然笑着:“总统先生正在签署嘉奖令,表彰FBI破获这起特大英国间谍案呢。您现在去见他,是想承认自己资助了间谍吗?议员先生,通敌罪可是要上绞刑架的。我们只是收走您的房子,已经是很仁慈了。”
奥尔德里奇猛地一阵,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这是一个局!
一个环环相扣、让他无法翻身的死局!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在投资,而是在给自己挖坟。
并且还是一场完美的合法掠夺。
洛森仅仅用一个虚假的概念,配合人性的贪婪和数学计算,就将东部财团的百年基业,全部合法地转移到了加州财团名下。
三天后,波托马克河桥洞下。
寒风呼啸,夹杂着雨丝。
参议员威廉·艾利森裹着破毯子,瑟瑟发抖。
“我的煤矿,钢铁厂,我的钱……”
旁边,奥尔德里奇捡起一块石头砸向河面,无能狂怒:“斯坦福蠢货,他也是个受害者,我们要怪就怪该死的塞缪尔,怪这个该死的世道!”
桥上,总统车队经过。
塞缪尔意气风发地演讲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开:“虽然我们经历了一次阵痛,但这证明了本届政府打击间谍、维护国家安全的决心,无论涉及到谁,哪怕是参议员,一旦通敌,倾家荡产就是下场,美利坚不需要贪婪的叛徒!”
“总统万岁!”
“干死英国间谍!”
“把那些蛀虫关进监狱!”
民众的欢呼声如海啸般涌来,淹没了桥洞下的咒骂。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一次正义的胜利,是总统对腐败权贵的清算。
奥尔德里奇死死盯着桥上欢呼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
“哈哈哈,这就是美利坚,这就是该死的政治!”
“操你妈的美国梦!”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
随着木槌声落下,参议院议长胡安·佩隆朗声开口:“下一项议程,关于新任参议员的宣誓就职仪式。”
大门缓缓打开,两列穿着深色定制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中有人是享誉纽约的大律师,有哈佛医学院的顶尖教授,有刚刚退役的战争英雄,还有人是掌控着新兴石油管道的实业家。
从表面上看,他们是各行各业的精英。
但实际上,全都是洛森的死士。
来自纽约州的参议员文森特,微笑着向主席台致意。
他接替的是刚刚破产自杀的纳尔逊·奥尔德里奇的位置。
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参议员铁壁,目光如炬,他接替的是因为精神失常被送进疯人院的威廉·艾利森。
辩论扯皮什么的,今天都没发生。
“关于《联邦工业统筹法案》的表决。”
“全票通过。”
“关于《国防预算追加案》的表决。”
“全票通过。”
“关于《国家教育与思想统一法案》的表决。”
“全票通过。”
原本需要拉扯半年的法案,现在只需要十分钟。
坐在旁听席上的《华盛顿邮报》资深记者汤姆·布罗考只觉浑身一阵莫名的寒意。
“上帝啊,以前这里像个动物园,狮子老虎互相撕咬。现在,现在这里像个蜂巢。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
同行苦笑了一声:“嘘,别乱说话。你看那边,新来的警卫官,他一直在盯着你的笔。”
这不仅仅是权力的更迭,还有权力的格式化。
从这一天起,美利坚合众国的立法机构,不再是各方利益博弈的角斗场,而是洛森意志的执行终端。
所谓的三权分立,在这一刻,变成了三位一体,而那位神,坐在旧金山的庄园里。
这场金融大事件导致的参议员集体坠落事件,最愤怒的当属南方的大地主集团。
路易斯安那州,新奥尔良郊外,贝勒格罗夫的别墅。
别墅的主人,路易斯安那州最大的糖业大亨博勒加德·杜庞,正带着满脸愤懑坐在回廊下。
在他的周围,坐着另外九个同样神情阴鸷的男人。
他们是南方十个蓄奴州的实际统治者。
来自南卡罗来纳的棉花之王,卡尔霍恩家族的掌门人,老卡尔霍恩。
弗吉尼亚的烟草大亨,佩蒂格鲁上校。
阿拉巴马的煤铁矿主,斯莱德·威尔逊。
还有来自密西西比、佐治亚、田纳西、阿肯色、北卡罗来纳和佛罗里达的代表。
这就是所谓的南方十州联盟。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土皇帝,虽然没百万俱乐部那些北方佬有钱,但他们在地方上的根基更深,掌握着全美的粮仓和原料产地。
“欺人太甚,简直是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
博勒加德气得横肉震颤:“该死的塞缪尔,还有躲在阴影里的青山,他们把我们在华盛顿的人全拔了,整整十二个参议员啊,要么破产,要么坐牢,要么疯了,现在国会山里坐着的,全是只会点头的加州狗!”
“我的侄子,在北卡罗来纳当了十年的议员,前天因为税务问题被FBI带走了。”
北卡的代表咬牙切齿:“这是清洗,要把我们南方人完全赶出联邦的权力中心!”
“先生们,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老卡尔霍恩悠悠开口:“我们得认清形势。以前我们还能在华盛顿说话,是因为我们有钱收买议员。现在,那些北方佬和加州佬联手了,他们不需要我们的钱,他们想要我们的命。”
“那就跟他们拼了!”
阿拉巴马的矿主斯莱德是个暴脾气,拍着桌子怒吼:“我们在南方还有民兵,还有那些恨透了北方佬的红脖子,大不了再来一次南北战争,我就不信,我们南方的男儿会怕那些喝可乐的软蛋!”
佩蒂格鲁上校叹了口气,像看傻子一样看向斯莱德:“斯莱德,醒醒吧。现在是1887年,不是1861年。”
“你也读过报纸了,加州人在德克萨斯是怎么打仗的。那个叫坦克的钢铁怪物,一辆就能碾碎我们一个团。还有一分钟打几百发子弹的地狱火机枪!”
佩蒂格鲁苦涩地摇摇头:“哪怕我们把南方全部的男人都武装起来,也不够塞缪尔的18万联邦新军塞牙缝的。他们的装备是跨时代的,我们已经落后了。”
“更别提那支该死的玄武舰队。”
佛罗里达的代表仍然心有余悸:“上次他们在墨西哥湾演习,一炮就把一座无人岛给轰平了。如果我们敢宣布独立,他们的战舰第二天就能把新奥尔良、查尔斯顿、迈阿密全部炸成废墟。”
他们习惯了用鞭子抽打黑奴,用决斗解决争端,但面对这种全方位的技术和军事碾压,他们甚至连挑衅都不敢。
“那怎么办?”
博勒加德喘着粗气:“难道就这么让他们制定法律,一步步蚕食我们的权利,最后把我们变成种地的农夫?”
“当然不。”
老卡尔霍恩眸色森然:“打仗我们打不过。但先生们,你们忘了一件事。战争不仅仅是靠枪炮,还要靠肚子,靠衣服。”
“北方佬引以为傲的纺织厂,靠的是什么?是我们南方的棉花,全美80%的棉花产自我们十个州,新英格兰那些冒着黑烟的工厂,如果断了棉花,他们的机器就得停转,工人就会失业,就会上街暴动!”
“还有粮食。”
田纳西的代表眼睛一亮:“北方的城市人口爆炸,虽然加州和中西部也产粮,但我们南方的稻米、玉米和蔗糖,依然占据了市场份额。特别是冬天,我们要是不给他们供应蔬菜和水果,纽约人就得得坏血病!”
“这就是我们的武器。”
老卡尔霍恩表情变得愈发狰狞:“软刀子杀人,比枪炮更疼。”
“可是……”
博勒加德皱眉:“如果我们不卖给北方,我们的货堆在仓库里也会烂掉,我们自己也会破产啊。”
“这就是计划的关键。”
“加州人修通了巴拿马运河,这是他们的骄傲,但也成了他们的软肋。”
老卡尔霍恩冷笑:“运河是公共航道,根据国际法,只要交了过路费,谁都能走。我们不卖给北方佬,我们卖给欧洲人,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他们的纺织厂正缺棉花缺得发疯,他们的出价甚至比北方佬更高!”
“妙啊!”
众人恍然大悟。
“我们组建一个南方农业贸易联盟。”
“我们联合起来,统一行动。对北方实施全面的棉花和粮食禁运,一颗棉桃、一粒大米都不给他们!”
“让波士顿的工厂倒闭,纽约的超市空空如也,让费城的工人饿肚子,到时候,那些北方的资本家和暴民会逼着塞缪尔和青山低头!”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恢复我们在参议院的席位,即使不能恢复原来的,也要由我们推荐人选,甚至,我们要让联邦承认我们在南方各州的自治权!”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那就让美利坚的经济崩溃!”
“没了南方的棉花,美元就是废纸。我看塞缪尔总统,怎么向那些饥饿的选民交代!”
“干了!”
博勒加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这叫什么?这叫釜底抽薪,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好过,那大家就都别想活!”
“为了南方!”
“为了棉花国王!”
十个州的大地主们举起酒杯,神色狂热。
三天后,一份名为《南方十州农业与贸易联合声明》的文件,通过电报传遍了全美。
声明的内容虽然用词文雅,带着维护自由贸易、保障农民权益等漂亮话,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从即日起,南方十州将暂停向北方各州供应棉花、蔗糖、烟草及大宗粮食,直至联邦政府纠正其在国会代表权上的不公正待遇。
南方将开辟通往欧洲的新贸易航线,直接与欧洲进行贸易。
这是一份经济上的宣战书。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纽约棉花交易所。
“南方禁运了,没棉花了!”
“工厂要停工了,快抛,抛掉纺织股!”
短短半小时内,棉花期货价格暴涨了300%,而纺织类股票则垂直跳水。
马萨诸塞州,洛厄尔。
这里是美国的纺织工业中心。
纺织厂内,厂长办公室。
厂长詹姆斯·布坎南对着那头的原料供应商咆哮:“什么叫发不了货?我们的合同是签好的,什么?火车在弗吉尼亚被扣了?该死的,我的工厂里有五千个工人,要是下周一没棉花,机器停转,他们会把我的办公室拆了!”
“我不管什么南方联盟,去想办法,哪怕是走私也要给我弄来!”
他看向窗外,那里是密密麻麻的工人住宅区。
一旦工厂停工,这五千个家庭失去收入,饥饿和愤怒会立刻点燃这座城市。
不仅仅是纺织厂。
纽约的期货市场乱了,芝加哥的粮商慌了,就连费城的雪茄店老板都在囤积烟草。
“这就是第二次南北战争吗?”
街头的报童惊恐大喊:“只不过这次没有枪炮,只有饥饿!”
有人担心会打仗,但更多的人在安慰自己:“放心,打不起来。塞缪尔总统那么强势,怎么可能让南方佬胡来?但是,这经济要是崩了,咱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这种焦虑情绪迅速转化为对联邦政府的压力。
那些大纺织厂的确急了,催促联邦想办法解决。
加利福尼亚,旧金山,洛森庄园。
“老板,那帮南方佬真是失心疯了。”
二狗一脸嘲弄地汇报:“那架势,就像是回到了南北战争时期。哪怕是一袋大米、一捆甘蔗都不让运往北方。
现在纽约和波士顿的报纸上都炸锅了,有人在骂娘,有人在囤积罐头,还有几个被吓破胆的傻缺议员,竟然在国会大厦门口痛哭流涕,呼吁塞缪尔总统一定要向南方妥协,说什么不能让孩子没糖吃。”
洛森轻蔑笑着:“二狗,你见过试图淹死一条鱼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