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白宫。
塞缪尔·布莱克总统正站在椭圆形办公室的窗前,兴奋得那张胖脸泛着红光。
“青山阁下,您见到了吗?”
塞缪尔手里挥舞着一份《华盛顿邮报》:“报纸上称我为美利坚的凯撒,罪恶克星!上帝啊,最新的民调显示,我的支持率已经突破了天际。那些平日里对我指手画脚的参议员,现在见到我都像见到猫的老鼠一样温顺。”
坐在沙发上的青山正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
“塞缪尔,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不会犯罪。”
青山将削好的苹果片放在盘子里。
“你动用军队杀了2.3万个黑帮分子,抓了7.4万人。但这就像是在割韭菜。只要贫穷还在,欲望还在,雨水一浇,它们长得比原来还要快。”
塞缪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阁下的意思是那些该死的黑手党和爱尔兰帮还会卷土重来?我不信,军队还在街上巡逻,FBI已经扩编,谁敢?”
“有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影子。这是物理法则,也是社会法则。”
青山放下刀,眸色深邃:“人类的欲望是填不满的。赌博、私酒、色情、高利贷,这些需求不会因为你抓了几万人就消失。恰恰相反,因为供应减少,利润会变得更高。”
“如果不加干预,那些幸存下来的小混混、想要一夜暴富的亡命徒,会为了争夺这块真空地带,在此刻的每一条巷子里把脑浆打出来。那时候,你的治安奇迹就会变成一场更大的混乱。”
塞缪尔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虽然是总统,但在青山面前,他觉得自己依然是那个需要指导的小政客:“那怎么办?继续杀?”
“不,杀戮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秩序才是目的。”
青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既然阴暗面无法消除,那就让它变得有序。既然一定要有一个魔鬼来统领地下世界,那为什么这个魔鬼,不能是自己人呢?”
“自己人?”塞缪尔有些困惑。
“专注于你的光明新政吧,总统先生。”
青山拍了拍塞缪尔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至于下水道里的老鼠,会有专门的清洁工去处理的。你不需要知道细节,你只需要享受干净的街道。”
纽约,曼哈顿下城,地狱厨房。
这里是纽约最混乱的贫民窟,也是曾经爱尔兰地鼠帮和西区帮的老巢。
在大清洗过后,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天深夜,第十大道一家废弃屠宰场的冷库里,聚集了十几名神色慌张的男人。
他们是各大帮派的幸存者,要么是因为级别不够没被军队盯上,要么是像老鼠一样躲得快。
“联邦军队撤了一半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绰号屠夫库里,压低声音说道:“地鼠帮的老大被吊死了,现在的地狱厨房就是无主之地。赌档空了,妓院散了,这几条街的生意,咱们是不是该分一分了?”
“分?拿什么分?”另一个瘦削的意大利人神经质地咬着指甲:“现在警察像疯狗一样,谁敢冒头就是死。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这几天太安静了。”
库里一脸不屑:“那是被吓破胆了!这里是纽约,是地狱厨房!只要有胆子,这就是遍地黄金!我听说西边来了一群穿西装的家伙,想搞什么物流公司?哼,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手再长,还能伸到这阴沟里来?”
库里的话音未落,他突然停住了。
冷库外原本应该有三个放哨的小弟,此时却连一点咳嗽声都没有。
“老鼠?猴子?”库里冲着门口喊了两声。
无人应答。
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爬上了众人的脊背。
库里猛地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对着门口吼道:“谁在外面?给老子滚进来!”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全副武装的军队,也不是凶神恶煞的暴徒。
只有三个人。
为首的一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双排扣羊毛大衣,戴着黑色的皮手套,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起来像是个去华尔街上班的银行家。
他是重托帮的高级执行官,维托。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着灰色风衣、面无表情的男人。
维托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掩住口鼻,眉头微皱,似乎对这里的霉味和血腥气感到厌恶。
“你是谁?”屠夫库里枪口直指维托的脑袋,色厉内荏地吼道:“懂不懂规矩?这是地鼠帮的地盘!”
维托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手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菜:
“清理干净。”
“去你妈的!”库里感受到了极大的羞辱,猛地扣动扳机。
然而,并没有枪声。
“噗。”
库里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紧接着后脑勺炸开一团血雾。
他那庞大的身躯像一袋烂泥一样瘫软下去,直到倒地,手中的枪都没来得及响。
剩下的十几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两名灰衣人已经动了。
噗、噗、噗。
那个瘦削的意大利人吓得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举着双手哭喊:“别杀我!我投降!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我知道这几条街所有的账本……”
维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们不需要账本,也不需要废物。”
最后一声枪响,世界清静了。
维托收起手帕,看都没看满地的尸体,转身走出冷库。
门外,几十辆印着重托环卫字样的黑色卡车已经停在路边。
“把这里洗干净。”
维托对门口的领队说道:“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这几条街所有的垃圾都被运走。商户们该开门了。”
“是,先生。”
次日清晨,地狱厨房的居民们惊讶地发现,那个盘踞在这一带几十年的屠夫库里和他的团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街道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垃圾被清理一空。
每一个商户的门口,都贴着一张设计精美、印着金色盾牌标志的告示:
【重托联合服务公司】
业务范围:物流运输、环境卫生、安保服务、不良资产处置。
口号:我们将托起您的信任。
杂货铺的老板战战兢兢地打开门,却发现门口站着的不再是以前那些满口脏话、伸手就要保护费的烂仔。
而是一名穿着整洁灰色制服、戴着大檐帽的壮汉。
“早上好,先生。”
壮汉礼貌地敬了个礼,递上一份正规的合同:“这是本月的安保与清洁服务费账单,价格比之前的保护费低20%。请您签收。如果有人捣乱,请吹响这个哨子,我们在三分钟内赶到。”
老板拿着合同,手都在抖。
他透过橱窗看到,几个外地来的流氓刚想在街口偷东西,就被两名环卫工像拎小鸡一样拖进了巷子里。
几分钟后,巷子里传来了几声闷响,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没有当街砍人,没有血流成河。
只有高效、令人窒息的秩序。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芝加哥的屠宰场,圣路易斯的码头,波士顿的贫民区。
那些叫嚣着要重整旗鼓的旧帮派头目,在一个个深夜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们要么被填进了水泥柱,要么变成了化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重托的庞然大物。
他们不跟小混混讲道理,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规则。
芝加哥,联合屠宰场工会。
原本嚣张跋扈的工会头目已经换成了死士组长。
他不需要像以前的黑帮那样挥舞棒球棍恐吓工人。
他只是坐在办公室里,通过控制物流车队和冷库,就能让任何一个不听话的工厂主破产。
“老板,南区有个叫卡彭的小混混,带着几个人想在我们的场子里卖私酒。”一名手下汇报道。
组长头都没抬,批阅着文件:“不用汇报。按流程走,让他消失。另外,查一下谁给他的酒,货源掐断。”
“是。”
这就是加州模式的降维打击。
光明之下,塞缪尔总统和青山国务卿制定法律,指挥军队,让美利坚在工业和科技的道路上狂飙突进。
阴影之中,重托帮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覆盖了每一个城市的下水道。
他们控制着赌场、控制着高利贷(变成了小额信贷公司)、控制着所有的灰色地带。
任何试图挑战这个秩序的人,无论是在白宫的圆桌上,还是在布鲁克林的暗巷里,都会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正义……”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更多的是精致的灰。既然这灰色地带永远无法被擦除,那就让它染上我的颜色。”
“通知维托。既然总统给了我们这么好用的法律武器,那就用它,把费城那几个不听话的意大利家族,合法的送进监狱。如果不体面,就帮他们体面。”
“是,老板。”
随着重托帮在全美的扩张,前所未有的美式黑帮文化开始形成。
不同于西西里的家族血缘,也不同于爱尔兰的街头义气,重托帮更像是一个拥有严密科层制的现代化企业。
他们有统一的着装规范,有明确的晋升通道,甚至还有抚恤金和退休金制度。
一个圣路易斯的小混混,以前混帮派是为了混口饭吃,现在加入重托帮,是为了事业。
“嘿,乔,听说你加入了什么黑帮公司?”
“是重托物流,放尊重点!”
乔整一脸骄傲:“我现在是负责第三大道的区域经理助理。每个月有固定工资,还能拿提成。看见没?这是公司发的皮鞋,真皮的!”
“得了吧,不就是收保护费吗?”
“你懂个屁!”
乔瞪了朋友一眼:“我们那是提供安保服务,上周有十几个外地的生瓜蛋子在老约翰的杂货铺闹事,老子一个电话,五分钟来了两辆卡车,三十多号兄弟,那场面,现在这条街谁看见我不叫一声乔经理?”
随着重托帮在全美各大城市的地下世界铺开网络,美利坚的黑道秩序已然确立。
而在白道,塞缪尔·布莱克总统的声望日隆。
看似黑白两道已尽入彀中,但洛森很清楚,权力的拼图还差最后、也是最顽固的一块。
洛森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资料,目光停留在那个刺眼的标题上。
“美利坚合众国参议院成员名单”。
在这个年代,美国参议员并非由全民普选产生,而是由各州议会推选。
这种封闭的选举制度,注定了参议院成为了富人和权贵的私家花园。
这群人被坊间戏称为“百万俱乐部”。
他们不是普通的政客,他们是旧资本、大地主和垄断寡头的人格化。
名单上的纳尔逊·奥尔德里奇,是东部金融与工业财团的代理人,他死死攥着关税制定权,阻挠任何有利于加州新兴工业的政策。
威廉·艾利森,铁路大亨的喉舌,他利用立法权维护旧铁路网的垄断地位,试图扼杀加州“黑色闪电”列车的东进之路。
还有那些来自南方的“棉花参议员”,他们代表着种植园主和奴隶主残余势力的利益,像僵尸一样死死咬住联邦的脖子,任何关于劳工权益、土地改革或黑人平权的法案,都会在他们的阻挠下变成废纸。
“这帮人,比黑帮更难缠,也更致命。”
“黑帮只是在下水道里收保护费,这帮人却是在国会大厦里吸国家的血。只要他们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塞缪尔的政令就出不了白宫。”
洛森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他们号称百万俱乐部,看起来都很有钱啊。”
洛森冷笑一声,手指轻轻弹了弹那份名单,“既然他们这么喜欢钱,又这么有势力,那我就送给他们一个‘赚大钱’的机会吧。”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绝密文件,扔在桌上。
“贪婪是魔鬼的诱饵,也是上帝的鞭子。”
洛森轻声说道,“安德烈,去安排一下。我们需要一只足够分量的领头羊,把这群贪婪的鲨鱼都引到深海里去,然后一网打尽。”
“是,老板。”
加州的州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