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舰队击败法国舰队的消息让整个美利坚都亢奋了。
纽约,下曼哈顿,码头区的生锈铁锚酒馆。
“我们要干死那群吃青蛙腿的娘炮!为了星条旗!”
一个满脸煤灰的锅炉工跳上了那张被无数靴底磨得发亮的橡木桌,手里挥舞着一份皱巴巴的《纽约先驱报》。
他的唾沫星子喷了前排那个没牙的老头一脸。
“老伙计们,把你们的驴耳朵竖起来听听!”
锅炉工狠狠拍打着报纸,仿佛那上面印的不是油墨,而是法国人的脸皮。
“二十分钟!他妈的仅仅二十分钟!”
他嘶吼着:“我们的舰队,确切地说是加州那群疯子的舰队,在金兰湾把法国人的远东舰队送进了海底喂螃蟹!”
“那是法国人!那是号称拥有世界第二海军的法兰西!”
旁边一个老兵猛地把拐杖顿在地上:“想当年我们在弗吉尼亚吃土的时候,那些欧洲佬总是用鼻孔看人。现在呢?啊?他们在太平洋里甚至没撑过我抽完一斗烟的时间!”
酒馆里爆发出野兽般的欢呼。
酒保今天破天荒地敲响了挂在吧台后的铜钟。
“这轮算我的!为了加州佬……哦不,为了美利坚的那些疯狗们!”
这种狂热如同病毒,顺着电报线和铁路网,瞬间点燃了从波士顿到芝加哥,从圣路易斯到新奥尔良的每一寸土地。
这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宣泄。
自从建国以来,美国人在欧洲列强面前就像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乡巴佬暴发户。
英国人嘲笑他们的口音,法国人鄙视他们的文化,德国人看不起他们的纪律。
即便加州崛起了,那也是加州的威风,联邦政府在华盛顿依然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但今天,不一样了。
那面飘扬在金兰湾上空,踩着法国战舰残骸耀武扬威的,是星条旗!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加州的船,加州的炮,但在这一刻,谁在乎?
那是美国的船!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总统塞缪尔·布莱克看着宾夕法尼亚大道上自发游行的狂欢人群。
“听听,青山。”
塞缪尔激动道:“他们在喊我的名字。布莱克总统万岁,上帝啊,我做梦都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他们喊的是胜利,塞缪尔。”
青山头也不抬地翻阅文件:“民众是简单的生物。给他们面包,他们不一定会感激你,但如果你给他们一场酣畅淋漓的、踩在列强脸上的胜利,他们会把你供上神坛,哪怕他们明天早餐的面包涨价了两美分。”
塞缪尔快步走到青山面前:“这感觉太棒了!你知道吗,刚才英国公使那个老混蛋来见我的时候,那张脸拉得比驴还长!”
“因为他怕了。”
青山淡淡地说:“法国人用了半个小时击沉了清朝的舰队,而我们用了二十分钟把他们送进地狱。这道数学题,全世界的政客都会算。”
“安南……”
塞缪尔看着地图,有些犹豫:“我们真的能吞下这么大一块肥肉吗?《顺化条约》的草案我看过了,几乎把安南变成了我们的后花园,法国人虽然败了,但欧洲那边……”
“明天的记者发布会,你想好说什么了吗?”
次日,华盛顿国家广场。
广场上挤满了数万人。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他们昂着头,屏住呼吸,盯着那闪烁的屏幕。
不仅仅是华盛顿。
此时此刻,在纽约的时代广场,在芝加哥的联合车站,在旧金山的唐人街,在奥尔良的港口……
全美数十个大城市的中心广场,同步亮起了这种幽灵般的荧光。
这又是一场全国直播。
屏幕闪烁了两下,雪花点渐渐散去,露出了国务院新闻发布厅的画面。
青山站在讲台后。
他穿着那身黑色立领中山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了那张线条冷硬的东方面孔。
台下,是上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
尤其是前排的那几个欧洲记者。
“国务卿先生!”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甚至没有等待点名。
“我是法兰西《费加罗报》的杜邦。”
“我要代表文明世界向您提出严正抗议!这是一场卑鄙的偷袭!是一场毫无宣战声明的屠杀!”
现场一片哗然。
美国记者们发出了嘘声,但皮埃尔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
“那艘所谓的美国商船!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它在没有受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主动冲向了我们的封锁线并引爆!这是栽赃陷害!贵国借此发动战争,是对国际法公然的践踏!”
皮埃尔的问题像是一把尖刀,直插事情的真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青山身上。
机械电视机前的数百万美国观众也屏住了呼吸。
他们想知道,这位强硬的国务卿会如何辩解。
会否认吗?会用外交辞令绕圈子吗?
青山静静地看着那个暴跳如雷的法国人,就像看着一只在路边狂吠的吉娃娃。
“杜邦先生,你刚才提到了文明世界?”
“当你们的军舰在马尾港,趁着大清福建水师不备,连开火警告都没有就发动偷袭的时候,你们的文明在哪里?”
“当你们的士兵在安南烧杀抢掠,把当地人的头颅砍下来当球踢的时候,你们的国际法在哪里?”
皮埃尔脸色一白,强辩道:“那是为了传播上帝的福音!那是教化野蛮人!这和你们攻击法兰西正规军是两码事!”
“不,这是一码事。”
青山的压迫感透过屏幕都能让人窒息。
“你说我们的商船是自杀船?证据呢?沉在海底的残骸会说话吗?”
青山发出一声冷笑:“战争的本质就是杀戮。既然你们敢在公海上拦截挂着星条旗的船只,敢把炮口对准美利坚的公民,你们就该做好了被毁灭的准备。”
这时候,一名英国《泰晤士报》的记者史密斯站了起来,试图支援他的法国同行。
“国务卿先生,即便如此,贵国这种过度使用武力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伦敦、柏林和圣彼得堡的严重关切。大英帝国海军部认为,这种不宣而战的先例,将破坏全球的海洋秩序。如果每一个国家都像美国这样……”
“那就让他们来。”
青山粗暴地打断了英国人。
他从讲台后走了出来,镜头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
“史密斯先生,还有杜邦先生,以及你们背后的那些国王、首相和皇帝们。听好了。”
青山停下脚步,面对着镜头。
“时代变了。”
“以前,你们制定规则,我们遵守规则。你们说哪里是殖民地,哪里就是,你们说哪条海峡能过,哪条就不能。”
“但现在,规矩改了。”
青山的声音如同雷霆滚过平原。
“美利坚不想要战争,但如果有人把刺刀顶到我们的鼻子上,我们不会去翻什么《国际法》。”
“我们只会做一件事。”
青山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那就是把你们的舰队送进海底,把你们的炮台炸成粉末,直到你们学会怎么好好说话为止!”
发布厅里一片死寂。记者们被这种毫不掩饰的暴力宣言惊呆了。
这不符合外交礼仪!
但电视机前的美国民众,血液却开始沸腾。
皮埃尔·杜邦颤抖着指着青山:“你这是野蛮人的行径!你这是在威胁整个欧洲!你会让美国成为世界公敌!”
青山看着他,说出了一句让后世铭记百年的话。
这句话他没有用英语,而是用字正腔圆的中文:
“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扔进油桶的火星。
虽然现场的欧美记者听不懂中文,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超越了语言的隔阂,狠狠地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对于电视机前的无数华人移民,对于那些懂中文的加州精英,这句话更是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们的灵魂。
紧接着,助理用英语翻译了一遍:
“This is how we do things!“
说完,青山看都没看那些目瞪口呆的记者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一个黑色的背影,和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星条旗。
“惹谁也别惹美国人,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这句话疯传了。
就在直播结束后的十分钟内,整个美利坚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一群穿着背带裤、戴着鸭舌帽的报童,正学着电视里青山的语调,虽然发音蹩脚得要命,但那股嚣张劲儿却学了个十成十。
一个小报童挥舞着拳头,冲着路过的富绅喊道。
“This is how we do things!”
“嘿!吉米,那句中文怎么发音来着?‘我们做事就是这young’?”另一个孩子问道。
“管他呢!反正听起来就像是我要揍你一顿的意思!太酷了!”
芝加哥,一家屠宰场的休息室里。
“看到那个法国记者的脸了吗?像是吃了一坨热乎的狗屎!”
“咱们国务卿真他妈带劲!我就喜欢这种不废话的政客!比那些只会满嘴上帝保佑的软蛋强多了!”
“嘿,伙计们,为了那句我们做事就是这样,干杯!”
“干杯!”
加利福尼亚,纳帕谷私人庄园。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泼洒在葡萄藤上。
洛森坐在一张用整块红木雕刻而成的躺椅上,正在翻看一份只有他能看见的虚空报表。
《1885年第三季度加州人力资源红色预警》。
报表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随着巴拿马运河的通航、安南基地的建设、以及国内工业支柱的全面爆发,加州这台巨大的战争与工业机器,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燃料短缺。
这里的燃料,不是煤炭,也不是石油,而是工人。
【蜂群思维建议:鉴于目前远东人力输送管道的运力瓶颈,建议立刻开放B类人力资源引进端口。来源地推荐:1.墨西哥南部;2.东印度群岛;3.菲律宾土著。预计可在一个月内补充30万劳动力……】
“驳回。”
洛森甚至没有让这个念头在大脑皮层停留超过一秒钟。
“加州是我的大本营,是我的卧室,不是用来养猪的猪圈。”
“墨西哥人太散漫,东南亚人太懒惰。哪怕是在皮鞭下,他们的效率也只有华工的三分之一。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这片土地的血统变得乱七八糟。”
他要的是一个黄皮肤、黑头发,说着汉语,但拥有美利坚公民身份和尚武精神的新族群,彻底占据北美大陆的西部。
“满清那头老迈的奶牛,奶水挤得太慢了。”
洛森眯起眼睛,看向遥远的东方:“现有的《蒲安臣条约》就像一条生锈的水管,到处都是漏洞和淤泥。那些贪婪的地方官僚、层层盘剥的厘金局,都在阻碍我的劳动力流动。”
“既然水管堵了,那就换一根更粗的。”
洛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青山,给我们的郑公使一点小小的美式震撼,顺便,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面子。”
华盛顿特区,国务院大楼。
国务卿的办公室里。
这里的装修风格与周围那些堆满油画和天鹅绒窗帘的官僚办公室截然不同。
墙上挂着的不是历任总统的画像,而是一幅巨大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红色箭头的世界地图。
房间里极度安静,只有钢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大清驻美公使郑藻如,正襟危坐在一张硬邦硬的皮椅子上。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二十分钟了,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汗水顺着官帽的边缘悄悄滑落,洇湿了鬓角的白发。
在他对面,美利坚合众国国务卿青山,正低头批阅着文件。
青山桌角放着一把左轮手枪,枪身镀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