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洛森狠狠瞪了回去:“那是赔偿金,你们付不起八千四百万,那就拿东西抵!”
“这些资产,将不再归还给布达佩斯。它们将全部无偿移交给新成立的、由本地人组成的帝国皇家陆军波希米亚师团!”
这一下,捷克代表们直接沸腾了。
那可是巨额财富啊,匈牙利人为了压制捷克,在这一带的军备投入是最好的。
现在,这些东西全归他们了!
“而且。”
洛森继续加码:“这个新军团,将优先招募捷克籍的士兵。我们会给他们发最高的军饷,配最好的武器。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学会德语,听从命令,防止任何外人再来欺负你们。”
这个外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殿下,您是我们的救世主,是波希米亚的保护神!”
市长痛哭流涕,带头跪了下来。
对于捷克人来说,这不仅仅是钱,还是武装权,是几百年来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哪怕名义上还是帝国军队,但只要兵是捷克人,枪在捷克人,他们就再也不用怕匈牙利人了!
这是洛森给他们的礼物。
拿了这批军火和资产,捷克人就完全和匈牙利人撕破了脸,再也没回头的可能。
他们只能死死抱住洛森的大腿,替他咬住匈牙利人,防止他们回来清算。
“坐下,代表先生。”
洛森微笑着压了压手:“还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鉴于布达佩斯政府的无能和残暴,我以帝国全权特使的名义宣布:从今天起,波希米亚地区进入皇室直辖状态。”
“你们不再受布达佩斯议会的指手画脚。你们的税收,不再上交给那群贪婪的马扎尔贵族。行政命令不再需要经过匈牙利国防部的批准。”
“你们将直接向我,向霍夫堡皇宫负责。”
“我将亲自担任波希米亚的保护者。任何针对这片土地的侵犯,就是对哈布斯堡皇室的宣战。”
“皇储万岁,哈布斯堡万岁!”
捷克代表们相互拥抱,泪流满面。
几百年了,他们终于摆脱了那该死的匈牙利统治!
此刻的皇储,就是他们的弥赛亚!
但在那狂热的欢呼声中,洛森却笑得意味深长。
这群天真的捷克人。
所谓的皇室直辖,向我负责,其实就是把波希米亚从帝国的公共版图中挖出来,变成了洛森的私有行政区。
这里的工业能力、人口资源,以及税收,从此以后,将成为洛森商业帝国的私人拼图。
他用保护者的名义,兵不血刃地吞下了一块肥肉。
而且这块肉,还会感激涕零地主动跳进他的盘子里。
“好了,先生们。”
洛森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欢呼留到晚上。现在,让我们去看看那些新接收的军营。毕竟,那里现在是我们的地盘了。”
纳吉少将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匈牙利在这个帝国的一半天,塌了。
1884年8月。
当纳吉少将签署的那份只有德语和捷克语的《布拉格治安移交协议》,以及《损毁评估报告》传回布达佩斯时,这座多瑙河畔的双子城直接炸锅了。
布达佩斯,议会大厦。
数百名马扎尔贵族和议员挥舞拳头,把地板跺得震天响。
“奇耻大辱,这是奇耻大辱!”
“维也纳的乳臭未干的小崽子,竟然逼迫我们的将军在捷克语文件上签字,他还把我们的士兵像强盗一样审判!”
“开战,必须开战,我们要杀进维也纳,把所谓的皇储绑在马尾巴上拖回布达佩斯!”
群情激奋中,匈牙利首相卡尔曼·蒂萨缓缓走上了讲演台。
“先生们,愤怒是廉价的。”
“小皇储想用这张纸羞辱我们,想激怒我们,让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然后给他在波希米亚的军事独裁寻找借口。但他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蒂萨猛地将报告撕成两半,狠狠摔在地上。
“他忘了,奥地利的胃,长在我们这里!”
“他有精锐的军队,那又怎么样?他的士兵能吃子弹吗?维也纳的市民能喝黄金吗?”
“既然他想玩狠的,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他想让我们赔钱?好,那我们就让他拿命来换!”
“我提议,即刻表决《民族自卫法案》,扩军十万,我们要建立属于匈牙利自己的防卫军,不再受维也纳总参谋部的鸟气!”
“传我的命令,立刻封锁莱塔河边界,扣押全部在匈牙利境内的奥地利商人,查封他们的资产作为战争抵押,如果维也纳敢动我们的哪怕一个士兵,我们就绞死一个奥地利商人!”
说到这里,蒂萨眸色阴鸷:“还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从现在起,禁止任何一粒麦子流向奥地利。我要让维也纳变成一座饥饿之城,让高高在上的皇储,跪着爬到布达佩斯来求我给他一口饭吃!”
“通过!”
“全部通过!”
次日。
盖勒特山顶,城堡酒店的露台。
这里是布达佩斯的制高点,也是权力的巅峰。
冷吹得遮阳伞猎猎作响,但匈牙利首相卡尔曼·蒂萨完全不在意。
坐在他对面的,是法国《费加罗报》的王牌记者,勒内·德·加斯特。
“首相阁下。”
加斯特看向这位被称为铁腕卡尔曼的男人,小心抛出了全欧洲都在关注的问题:“维也纳方面刚刚发布了《布拉格损毁评估报告》,指控您的军队在波希米亚进行了非人道的掠夺。而且,鲁道夫皇储似乎已经实际控制了捷克。对此,您有什么回应吗?”
蒂萨切了一块半熟的牛排放进嘴里,嗤笑着:“非人道?”
“那是维也纳的一面之词而已。是那些软弱的奥地利人为了掩盖他们无法维持秩序的无能,而编造出来的谎言。也是被带坏了的小皇储,为了博取眼球而导演的一出闹剧。”
“听着,加斯特先生。我们受够了。”
“几个世纪以来,匈牙利用鲜血和麦子喂养着这个帝国。维也纳的咖啡馆里,挤满了连枪都拿不稳的寄生虫。他们喝着我们的葡萄酒,吃着我们的面包,却还要反过来指责保护他们的手太粗糙?”
“既然他们觉得我们粗鲁,既然被宠坏的皇储觉得他可以羞辱匈牙利的军队,甚至扣押我们的资产,那么,好吧。”
“请在您的报纸上告诉全世界,从今天起,匈牙利将不再向奥地利输送一颗粮食。我们要封锁边境,扣押全部在匈牙利的奥地利商人作为人质,直到维也纳学会什么叫尊重。”
“让原本就属于我们的麦子,留在匈牙利的仓库里发霉吧。我看那些维也纳人,能不能把施特劳斯的圆舞曲当饭吃,能不能把那位皇储殿下的漂亮演讲煮成汤喝。”
这段采访在第二天见报。
《费加罗报》的标题极其耸动:【蒂萨的宣战:圆舞曲不能当饭吃】。
这句话狠狠给了维也纳一巴掌。
也在本就脆弱的帝国经济链条上炸开了一个缺口。
三天后,维也纳。
恐慌的氛围在此处弥漫。
奥匈帝国的经济结构有着先天的缺陷,工业重心在奥地利和波希米亚,而大粮仓却在匈牙利。
几个世纪以来,维也纳人习惯了餐桌上廉价而充足的面包,从未想过有一天,匈牙利真的敢掐断他们的喉咙。
这种断供是毁灭性的。
克恩滕大街,昔日繁华的商业中心。
面包店门口排起长龙。队伍从凌晨四点就开始延伸,一直排到街尾,甚至绕过了拐角。
人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没了,今天的面粉还没到!”
面包师满头大汗地冲出来,想直接关门。
他脸上还带着淤青,那是昨天被愤怒的顾客打的。
“骗子,你在囤积居奇!”
“我都排了五个小时了,我的孩子还在家里饿得哭!”
愤怒的人群再次失控。
一块砖头砸碎了橱窗玻璃,紧接着是蜂拥而入的暴民。
他们冲进店里,直接抢走货架上最后几块干硬的黑面包,甚至连面粉袋上的灰尘都不放过。
黑市上,一磅面粉的价格已经飙升了五倍,而且还在以每小时一个价的速度疯涨。
政府大楼前,聚集的抗议人群越来越多。
“我们要面包!”
“打倒无能的政府!”
甚至有人开始喊出了“皇储误国”的口号,毕竟,这场危机是因为洛森在布拉格的强硬手段引发的。
霍夫堡皇宫,皇帝的书房。
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背着手,在窗前来回踱步。
“陛下,不能再拖了!”
奥地利首相爱德华·塔费伯爵跪在地上哀求着:“维也纳的存粮只够维持三天了,如果三天后还没面粉运进来,暴动就会变成革命,到时候,不用匈牙利人动手,我们自己的市民就会冲进皇宫,警察已经快控制不住局面了,有些警察甚至加入了抢粮的队伍!”
“蒂萨疯子,他真的敢!”
老皇帝满脸愤懑。
他没想到蒂萨会做得这么绝,这是在拿几百万人的性命做赌注。
“他敢,陛下。他有粮,他就有底气。”
塔费首相咬着牙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妥协。让皇储殿下低头道歉。撤销对波希米亚的军管,归还匈牙利军队的资产,或许还要赔偿一笔钱,才能让蒂萨松口。”
老皇帝有些为难:“让未来的皇帝向一个臣子道歉?这会毁了哈布斯堡的威信,让皇室颜面扫地!”
“威信和生存相比,一文不值啊陛下!”
塔费绷不住了:“而且,如果不道歉,我们也没法向那些饿肚子的市民交代。他们会认为是因为皇储的鲁莽,才导致了这场灾难。如果不把皇储推出去平息民愤,那就要陛下您……”
不仅是蒂萨在逼宫,连奥地利的官僚集团也在逼宫。
他们被饥饿和动乱吓破了胆,只想尽快息事宁人,哪怕代价是牺牲皇储的尊严。
老皇帝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不想写那封道歉信,但他现在,也看不到别的出路。
如果不低头,维也纳就会饿死,帝国就会崩溃。
“好吧。”
老皇帝长叹一声。
这时,书房的门被打开。
洛森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好像并不着急,甚至还拿着个刚烤好的牛角面包。
“鲁道夫?你啥时候回来的?”
老皇帝愣了愣。
洛森看了一眼那封刚写了个开头的道歉信,笑道:“把那封信烧了吧。”
洛森随手将纸抽出来,扔进了壁炉。
“殿下,您在干什么!”
塔费首相惊叫起来:“那是救命的信,如果没粮食,明天维也纳就会变成地狱!”
洛森撕下一块面包,放进嘴里,惬意享受着:“您闻到了吗?首相大人。”
“闻到什么?”
塔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粮食的味道。”
洛森将剩下的半个面包递到老皇帝面前:“还有,这是用最上等的硬红冬麦烤出来的味道。这种麦子,生长在萨克拉门托河谷,吸收了太平洋的雨水和加州的阳光,比匈牙利受潮的软麦,口感要好得多。”
老皇帝心脏猛地一跳:“鲁道夫,你是说……”
“一个月前,就在我准备整顿军队的时候,早就预料到了蒂萨这只老狐狸会玩这一手。”
洛森轻描淡写地扯着谎。
实际上那是他早就通过死士网络囤积的战略储备,以及动用他在加州的航运资源跨洋运来的。
“当时,安娜小姐背后的财团,恰好有一批原本计划运往英国的粮食。一共五十万吨。因为英国码头工人罢工,不得不暂时寄存在的里雅斯特港的保税仓库里。”
“刚才,我签了个字,把这批货买了下来。”
“五十万吨,全是精面粉和优质小麦。现在,第一批两百列火车的专列,距离维也纳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
“我已经下令,这批粮食将以低于市场价20%的价格,向维也纳、林茨、格拉茨等全部奥地利城市无限量供应。”
“无限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