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这辆京城的汽车,唐怀义与陈老便知道陈老的女儿又来了。
如果往好的方面想,今天是寒衣节第二天,陈老的女儿是回来给母亲“送寒衣”,是回来跟陈老团圆的。
但如果不往好的方面想,这是唐怀义搬到陈老家里住的第三天,更精准算起来,从前天下午,到昨天一整天,再到今天下午,也就是四十八个小时,两天时间。
陈老的女儿,是来赶走唐怀义可能“沾光的外人”吧?
陈老想到了,唐怀义也想到了。
唐怀义皱眉倒不是因为陈老女儿来了,自己占不到便宜了,而是对陈老了解多了,是真心敬重这位老人,也想让他有个圆满、充满亲情的家。
陈老女儿这种功利、冷漠至极的行为,对老人绝对是一种心理伤害。
说个类似的行为,就像是离婚的妈妈为了抚养费,多次去骚扰自己亲生子女一样,每一次都让亲人期盼着亲情团聚,每一次都给人带去极大的心理落差,这无异于缓慢放血一样的心理伤害。
正是为陈老着想,唐怀义才感觉心里有点看不下去。
但即便如此,人家一家人的血缘在,唐怀义又能说什么呢?
什么也没说,推着自行车与陈老进了家门。
汤大婶板着脸,对陈老说:“主家,你家来客了。”
陈老也没说话,点了点头,走进屋内。
唐怀义放好自行车,跟了上去。
屋里面有四个人,还是唐怀义上次见到的四个,齐耳短发五十多岁的,是陈老的女儿。
还有陈老的外孙徐峰,外孙女。
外孙女是一位端庄娴静、长发披肩的少妇,还带了她自己的女儿秦蓉蓉前来。
一见陈老,那小女孩秦蓉蓉就欢呼一声,张开手跑过来:“太姥爷,你回来啦!”
陈老满心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蹲下身去抱起这小女孩。
“哎,蓉蓉!想太姥爷没有?”
“想啦!太姥爷快给我讲故事吧!”
“哎,好,我这就跟你讲!”陈老笑容满面,抱着她往沙发走。
他外孙女,秦蓉蓉的妈妈便连忙上前:“姥爷,您别太宠她,小丫头会撒娇着呢,您越宠越不像样!”
“嗨,你们都是大人了,我不宠她宠谁啊?”陈老笑呵呵揽着秦蓉蓉,给她江湖事。
“蓉蓉,快下来。”秦蓉蓉的妈妈说。
秦蓉蓉摇了摇脑袋:“就不!”
陈老顿时更加高兴:“对,咱不听她的,听太姥爷讲故事!”
他们正其乐融融,唐怀义也没开口,目光扫了一眼,便准备去里屋收拾书包。
本来想着明天上学去,今天陈老女儿这一来,索性下午就回学校吧。
就在这时候,徐峰跟他母亲对视一眼,他母亲点点头。
徐峰便站了起来,跟唐怀义打了个招呼:“小唐也来了?”
唐怀义点头:“嗯,来了。”
“今天不上课啊?”
“对,不上课。”唐怀义说。
因为心里看不惯他们对陈老的做法,唐怀义一句话都嫌多,更不想解释什么。
徐峰笑呵呵走过来:“巧了,我这一次来给你带了礼物来,正好你今天也在,我就当面送给你。”
唐怀义有些疑惑:他给自己带了礼物?这可能吗?
随后心想,这礼物也不知道是迷惑人的,还是笑话自己的?
“不必客气,这礼物我不能收。”
唐怀义说道。
说完之后,表面客气地微微点一下头,迅速走进屋内去,开始收拾书包。
徐峰跟在后面,一脸惊讶地说:“咦?小唐,你在我家写作业啊?”
唐怀义平静地收拾东西,说道:“这两天刚好有事,在大爷家借住两天。”
他没有掰扯这到底是徐峰的家,还是陈老的家,毕竟他就是个外人,本来也没资格掰扯,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最近学习怎么样?”徐峰笑着说,手里面掏出一杆笔帽褪色的钢笔,递给唐怀义,“来,给你个学习用品。”
“虽然不太好用了,对你来说算不错的,吸了墨你轻轻用,要是力气大了,可能噗嗤一股墨水把纸都给毁了,那就不好用了。”
唐怀义停下手上动作,回头看向他。
这就是礼物?
一杆用的快废了的钢笔?
不用想了,这就是明晃晃地嘲讽唐怀义,只配捡二手货用。
兴许,他以为唐怀义会喜出望外?
唐怀义平静地说道:“你的心意我就多谢了,不过我手里面钢笔还挺好用的,就不需要你的这一只了。”
“是吗?”徐峰靠在门口,随手把钢笔扔在唐怀义的面前书桌上,“那这个礼物怎么样?京城动物园门票,你想不想有空去看看熊猫?我开车带你去。”
唐怀义知道他不怀好意,就是故意来“敲打”自己的,当然也不会认为他接下来能有什么好屁。
“等我以后考上京城的学校再说吧。”
“是吗?那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徐峰笑着,又把一张门票按在唐怀义面前书桌上。
唐怀义看都没看,背起书包向外走。
徐峰诧异:“你不看看吗?”
又故意大惊小怪:“哎,我看一眼,过期了……真是可惜,怎么过期了呢,这门票,下次我给你带一张没过期的。”
唐怀义脸色冷淡,带着书包就向外走。
他甚至都能想到徐峰原本盘算好的剧本——他拿出旧钢笔,没有见识的唐怀义喜出望外,然后他说出旧钢笔有毛病;他拿出动物园门票,唐怀义满怀期待,然后他说门票过期了。
简而言之,就是“耍人玩”,故意让唐怀义心态失衡。
这种伎俩,很大程度能把穷苦人家出身的年轻人给羞辱到,搞到心态爆炸。
但唐怀义显然不在此列。
“大爷,正好我的事都办完了,今天我就回学校上学了。”走出自己房间,唐怀义笑着跟陈老招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