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说唐怀义是他侄子,说起来还真有点差辈,中间隔了一代人。
唐怀义跟在陈老后面一声声叫着叔叔,实际上都是一些白发苍苍,比他爷爷年龄还大的老人。
这些老人除了跟陈老握手,对唐怀义这个陈老的侄子也不免多看两眼称赞两句。
唐怀义扶着陈老在座位旁坐下,自己坐在了后排不远处,准备随时照顾陈老。
过了没多久,晚会即将开始,县里领导匆匆走来,笑着来慰问老干部,上前寒暄握手。
“陈老,您最近身体还好?”
“还好,还好。”
“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好,好,多谢县里对我的关心。”
握手之后,众人落座。
王局长快步上前,小声禀报两句,县领导点了点头,对他笑了一下,说了一声:“怎么?家里这是葡萄架又倒了?”
“没有,不小心碰的。”王局长赧然地摸摸脸,见领导又笑起来,自己心情也跟着不错。
领导肯跟他开玩笑,这不是什么坏事。
唐怀义正专心看着前方,身边有个人走动过去,又停下来。
唐怀义见对方没动静,诧异地抬头看一眼。
王曼正满脸惊喜地看着他:“唐怀义?你怎么来了?这个中秋晚会——”
随后又伸手拉他:“你跟我坐一块去吧?”
唐怀义摇头:“不了,我还有别的事。”
“你跟谁坐在一起?”
“跟我妈。”王曼的笑容微微有些凝滞。
她对母亲的言行,着实有了阴影。
唐怀义顿时更是摇头:“你还是回去吧,我在这里坐着就挺好。”
“哎,唐怀义,你怎么来的?”王曼不肯走,就站在唐怀义座位旁边小声问他。
唐怀义摆摆手,示意她离去。
王曼又说:“你跟我过去不行吗?我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虽然我妈脾气不好,但毕竟你帮了我,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唐怀义顿时皱眉:“你不许跟你妈说,一句话也不许说,知道了吗?否则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王曼愕然,随后有点委屈:“唐怀义,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再说,我也是想跟你多说两句话……”
唐怀义深深吸了一口气:“猪菜怪同学,你认为你的脑子好用还是你自己脑子好用?我说的话,你该不该听?”
“该听。”王曼对这个没有一点犹豫。
“该听就好,你给我赶紧回去,不要再跟我打招呼了,有什么话咱们到学校再说。”唐怀义说到这里,已经注意到前面的王局长,后面不远处的王曼她妈将目光投过来。
他们女儿站在一个男的座位旁边跟人说话,他们当然会格外注意一下。
“好吧。”王曼点点头,又稍稍红了脸,低声道,“晚会结束的时候你先别走,等等我啊……”
说完之后,她低头笑着,快步回了自己座位。
“怎么了?刚才跟谁说话?”王曼的母亲诧异地问。
“班里一个同学。”王曼简短回答。
王曼母亲便问:“他爸妈是哪个部门的?”
又来了!
王曼有些心烦,干巴巴地说:“哪个部门的都不是。”
“那不对吧,今天这个晚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啊。”王曼母亲说道。
她还想再问,王曼已经不耐烦地岔开话题:“妈,咱们这边两个空位没人坐啊?”
王曼母亲笑道:“怎么没人坐,这不就有人坐了吗?”
说着话,起身迎接一个人。
王曼抬头一看,顿时愣住。
到了座位旁边的,居然是一脸笑容的赵为民与赵为民他妈。
赵为民的妈坐在了王曼母亲的旁边,赵为民则是坐在了王曼身边。
“怎么样,王曼,咱们还是坐在一起看表演了吧?”
赵为民笑着,小声说道。
王曼脸色冷漠,扫过他,又落在自己母亲的脸上:“妈,这座位是你安排的?”
“是啊,怎么了?我让你爸安排的。”王曼母亲笑着说,“你跟为民俩孩子在一个班,相处的又不错,这样不挺好吗?”
“挺好?”
王曼站起身来:“妈,我在这里坐着看不清楚,跟你换一下座位。”
“净说胡话,在那里看不清楚,到我这里就看清楚了?”王曼母亲说道,“节目马上要开始了,你赶紧给我坐下!”
“妈!”
“还不赶紧坐下?真要让你爸脸上挂不住?”王曼母亲低声呵斥道。
王曼咬咬牙,为了不在这么多人面前给父亲造成不好影响,到底是坐了下来,看一眼赵为民的得意笑容跟豺狼似的,更是心里厌烦。
很快,中秋晚会开始了。
晚会以民乐合奏《喜洋洋》开场,二胡与琵琶声里,穿蓝布褂的演员们整齐划一地拨弦。
随后是报幕人员登台——眼下主持人这个职业刚刚出现,在这个小县城里面还没流传,报幕人员一个接一个地报接下来的节目名字,倒是也节省不少时间。
至少在唐怀义看来,比后来的春晚主持人喧宾夺主,跟凑时间似的要好得多。
第二个节目是县文工团表演的《丰收舞》,男女演员们头扎白毛巾,手持麦穗道具,伴着歌声跳跃旋转。
除了化妆的妆容、穿着打扮跟后世不一样,文工团里面还真是纯天然的俊男美女,粗眉大眼、体态匀称的健康美,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又过了几个节目,报幕员笑着开口:“接下来是一首脍炙人口的民谣歌曲,《兰花草》。”
随着报幕员退场,舞台上却突然响起轻佻的前奏。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唐怀义愕然:这是兰花草?不对吧,这前奏怎么听着……不像?
难道小县城的中秋晚会还能改编流行歌曲?
就在这时候,一个大波浪、穿喇叭裤的女歌手扭着腰肢走出来,笑着唱道:“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代……”
台下顿时骚动一片。
唐怀义也是惊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