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今天什么日子?”
陈老诧异:“怎么还有人放着中秋不过节,来我一个糟老头子家里?”
唐怀义起身,快步到了门口。
打开门,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红艳艳血痕的中年人满脸堆笑站在门口。
“你好,陈老书记在家吗?”
那中年人笑着跟唐怀义说。
“在家。”唐怀义说着话,陈老也已经走出来,“哟,你是——王局长?”
“是,我是小王,过年的时候来过!陈老书记您记性真好!”中年人笑着说。
“什么书记不书记的,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陈老不以为然地说,“王局长,你来找我有事?”
“您是老一辈,还是叫我小王!”王局长连忙又一次纠正称呼。
见他非要坚持,陈老跟他也不熟,也没必要继续掰扯:“行吧,我年龄大,叫你一声‘小王’。”
“小王,你今天找我有事?”
“陈老书记,这不是咱们县里组织了一个中秋晚会吗?县里考虑着这种大好的时候,怎么也得请您这样的老干部一起去共聚欢庆,观看表演,就让我来请您来了。”王局长笑着说,“您看您这时间上安排……”
“嗨,我老闲人一个,哪有什么时间安排?正好我也喜欢热闹,你就说几点吧,我到时候过去,别的不说,看看热闹凑个人数还是可以的,”陈老也哈哈笑着说。
“哪能让您自己过去,到时候我安排人接送您,只要您今晚没有别的安排,别耽误了事情就行。”王局长说到这里,又恭维两句,“陈老书记,您可是我们的榜样,当初流血流汗,如今天下太平,又是中秋佳节,您肯过去跟我们同乐,那真是比什么都好,比什么都强。”
“哈哈哈,行了行了,你就别吹捧我了,你们才是后起之秀,我这都是不像样子的老家伙了……”陈老笑着摆手,又看他一眼,“我这马上就要开一个家宴,你要不要坐下吃些粗茶淡饭?还是说……”
王局长连忙欠身道别:“陈老书记,我这还赶着去通知,就不耽误你家里团聚了!”
说着话,深深看一眼穿着普通,眉眼出众的唐怀义,笑着点点头往外走。
陈老与唐怀义两人一起送到他门口。
“小王,你还有事要忙,我今天就不耽误了,改天来我家一起说话。”
“好,好,陈老书记的教诲,我一定好好听!”
王局长说着话,匆忙走远,跟几个属下到一旁汇合,又低声交待、安排去了。
老干部们参加县中秋晚会的事情可大可小,自然是要做的周全。
等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了,王局长注意到一个属下的目光似乎无意中停留在自己的脸颊血痕上,顿时心下烦躁,索性将居中跑腿最累的事情交给他去办。
看什么看,你家没老婆?
即便如此,今晚的事情也忙得很,王局长又匆忙赶往中秋晚会现场进行各项调度查看,以免出了差错。
“这王局长……怎么还受了伤?”唐怀义心里面有个揣测,但不能确定,对陈老问道。
陈老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别人我不知道,他的事我可听说过,前段时间家里的葡萄架隔三差五倒一回,也挺热闹的。”
“最近已经不这么热闹,没想到中秋节时候,又给闹上了。”
唐怀义心里顿时确定:那就没错了,这是王曼她爸。
鉴于王曼那个奇葩的妈比较少有,王曼她爸是个领导,这么一对照严丝合缝,肯定不会再有别人了。
“中秋时候上门,也没带礼物?”唐怀义笑着说。
“带什么礼物?国家给的津贴就够我享受的了。”陈老说道,“再说,人家就上门通知一声,这又不是私事有求于我,更跟我不熟,他给我礼物我也不能收。”
又跟唐怀义说笑:“好你个小唐,我看你有点财迷心窍啊。”
“这心思可要不得。”
唐怀义也知道这是玩笑,便也跟着笑起来。
不多时,李秀娟把饭菜热的差不多,唐怀义跟着一起布置到桌子上。
他们虽然不饿,但也陪着陈老一起吃了饭。
陈老一开始还有说有笑,但吃着吃着,便情绪低沉下来。
“狗日的鬼子,天杀的还乡团,白狗子。”
“以前多苦啊,再苦我都熬过来了,我抗大枪,我跟着打仗……临到老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
说到这里,自己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又找补回来:“其实就我一个人,也自在快活,要是让别人管着我,我肯定也不痛快。”
用力揩了一下自己松耷眼皮下的眼睛,又笑着抬头:“小唐,小李,我谢谢你们两个好孩子,能来这个时候陪陪我这个老头子……老头子我感激不尽!我敬你们两个一杯!”
唐怀义见他动了感情,连忙拉着李秀娟起身,以茶代酒回敬。
之后又劝说陈老:“陈老,您年纪大了,这酒适当喝一些还行,千万不要喝的太多。”
“再者说,您晚上还得去观看中秋晚会,可不能放了空炮。”
“那是,那是……一个老帮菜,怎么能分不清好歹,摆什么架子?”陈老笑了笑,“我跟别人不一样,我分得清楚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可不会把自己当一辈子的书记。”
放下酒杯还要再倒一杯,唐怀义伸手挡在酒杯口,真心关切这位可敬的老人:“陈老,喝这些就差不多了。”
“好啊,我请你来我家吃饭,你反客为主,管起我来了?”
陈老笑呵呵:“就再喝一杯。”
唐怀义微笑:“陈老,还是别喝了吧?”
“你这个小唐!再这样,以后不要来我家了……”陈老佯怒,“你来了我家,管着我,不让我喝酒,我都不自在起来了。”
唐怀义哪能不知道陈老的言外之意——他嘴里说着不希望有人管,何尝不希望有人在身边关心?
什么也没说,唐怀义笑着帮他把酒杯与酒瓶收起来。
陈老更是佯怒,嘴里愤愤不平地抱怨。
但说着说着他自己也笑起来,看唐怀义的眼神越发亲近。
“小唐,以后准备到哪里去上学?”
吃过这顿饭,陈老懒洋洋,大喇喇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唐怀义、李秀娟两人收拾碗筷、桌椅,问道。
“能考上什么就上什么呗。”唐怀义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