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高度比之一些低垂的云海要耸出不知多少,一些雷电在四下闪烁,
借着雷光,她看到了那道坐在狂暴“雨幕”中央,浑身湿透,却依旧挺直如标枪的身影。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遮蔽风雨的角落,唯独的几株神松,也斜长在崖边。
少年就那样直接暴露在天地之威下,独自承受着这一切,不时有血水从其衣袍之下渗出,随即又被雨水冲走。
对方待在这样的环境下,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止一两个月,
迄今为止,已经大半年了!
看到这一幕,池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骤然缩紧。
她从下面徒步走上来都难,
对方待了这么久,即便是不灭金身这等体质,有一件法衣护体,这么长时间下来,又怎么可能真的吃得消?
她此前从未见过雷雨天下的合道崖顶环境艰险,
先前所有的猜测,想象,都不及此刻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强烈。
她曾与妹妹池璇在合道崖炼化过天边紫气,
不过那时却只是在下方某层崖台上,且每次都有爹爹或娘亲、族人看顾,远没有这崖顶万分之一苦寒。
大半年了,族祖的余怒还未消吗?
究竟要幽禁对方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啪嗒……啪嗒……
风雨太大,池瑶的到来并未惊动沉浸于感悟中的谭霖。
她玉立在崖台边上的石阶尽头,雷雨砸在法伞上后,褪化的雨水溅落时将她大半衣裙同样浇透,
单薄的素白长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青涩却已显窈窕的曲线。
“雨水”的刺骨寒冷让她微微颤抖,但她浑然未觉,只是怔怔的看着风雨中那道孤寂却挺拔的身影,
她就这样看着,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混合着酸涩与不解,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悸动,悄然在她心绪中起伏。
他到底做了什么,要被幽禁起来,受这样的苦?
难道仅仅是因为拒绝了婚约?
可那本就不是他的错啊……
族祖……未免太过严苛!
念头翻涌,池瑶想起对方那日在天池殿平静说出“志在大道”时的眼神,
想起他在栖凰阁面对妖女诱惑时的沉静自持,想起在九窍通灵湖渡劫时为她分担,想起渡劫事后她看光对方的一幕……
其实她与他真正产生交集的时间只有数日,可就是那仅仅数天的光阴,诸般种种却好似已烙印进她脑海。
有的人,相处十年、百年,心境也难以对之泛起涟漪。
而有的人,相逢第一面,却好似已有一种淡淡的似曾相识之感,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
池瑶不知站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一个时辰,也有可能是大半夜。
终于,谭霖从深沉的感悟中缓缓脱离。
他长吁一口气,体内气血微微鼓荡,化解躯壳上的淤青与血污。
滋……滋……
磅礴血气蒸腾起法衣内外的冰冷寒雨,有淡淡的白雾自他身上升腾而起,但很快又被暴雨浇灭。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瞬间穿透雨幕,落在了崖边那道不知站立了多久的绝色身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