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不断拍击向无尽长空,像是古今无数时空在激荡、幻灭与崩塌。
这血色海洋,是由过去被彻底毁去的无穷宇宙汇聚而成。
每一朵浪花,都曾属于一个璀璨的大千世界,曾是生机勃勃、万灵繁衍的乐土。
可它们在岁月与浩劫中化作了历史的云烟,残缺、破碎,生机散尽,最终沉入这片血海,成为祭海的一部分。
这片血色汪洋浩瀚无边,广袤到连仙帝投身其中,都有可能迷失方向。
它内部交织着古今错乱的时空断层与未名之地、死寂之所。
若没有明确的路标与坐标指引,踏入者极易被困于时间的缝隙或空间的迷宫,永世不得脱身。
在血色汪洋的最深处,静静矗立着一座恢宏高大的祭坛。
它庄严、肃穆,寂静无声,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
祭坛周围的浪涛都似受到无形力量的压制,静止、平息,再无法触及它的基座,仿佛连这片毁灭之海也对它保留着一份敬畏。
被诸世视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如今仅存的四位路尽级下仙帝,此刻皆神色郑重,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缓步来到祭坛之前。
他们在坛前低声祷告,举行献祭仪式,将自身或搜集来的至珍之物奉上,以求获得祭坛背后那不可言说的力量与庇佑。
无尽的血光如潮水般涌动,纷纷没入那座古老而恢宏的祭坛之中。
那些战死的敌人,那些曾站在巅峰、璀璨夺目的至强对手,此刻都成了极佳的祭品。
以他们残存的血气,以他们生前绽放过的辉煌与力量,在这座亘古矗立的祭坛上完成献祭。
若是有外人目睹这一幕,必定会因震撼而浑身颤抖,因恐惧而心神欲裂。
因为此刻,四位仙帝竟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在祭坛前深深叩首,姿态虔诚到近乎卑微。
这是大祭。
对于诡异种族而言,这是最为神圣、最为重要的仪式,容不得半分差错。
如今,世间再无帝者,仙帝寂灭,道祖化灰,仙王陨落,诸世所有曾叱咤风云的强者几乎死绝,残余的伟力四处流淌。
这般情景,无疑成了最完美的祭品。
诡异始祖们此刻极为谨慎,依旧蛰伏于祖地深处,默默调养伤势、恢复本源。
但大祭事关重大,不能有失,他们便命四位仙帝认真主持,不容疏忽。
回望历史长河,曾有不少人怀疑诡异力量的源头究竟为何,揣测大祭背后的真相,探究不祥本质的根源。
却从未有人能勘破谜底,走到尽头。
即便是身处厄土的路尽级生灵,也多是奉命行事,并不知晓自己究竟在为谁献祭。
事实上,在漫长的岁月里,就连仙帝自身都不完全理解这种仪式的终极意义,只觉得它古老、神秘、不可抗拒。
甚至有诡异仙帝认为,这不过是象征性的仪式,所祭拜的并非某个具体生灵,而是一种概念或力量的化身。
“这祭坛究竟是何来历?为何我总觉得,它比祖地还要久远,比始祖存在的岁月还要古老?它给我一种无尽的历史沧桑与厚重感……”
大祭结束后,四位诡异仙帝不断倒退,直到站在遥远处的血色祭海上,一位仙帝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另外三位仙帝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他们并不想在此地驻足太久,祭坛带来的压迫与未知让他们本能地想要远离。
四人迅速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血色汪洋的边际。
直到行至极远之处,他们仿佛听到了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似真似幻,幽幽回荡在血色祭海的深渊之中。
那叹息若有若无,却像一根细针扎进灵魂,令四人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凛,脚步也为之一顿。
四位至高生灵猛地转身,目光死死锁定方才离开的方向。
在那一眼望去,黑色祭坛之上,竟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似乎正在回首,不知是在遥望自己走过的漫漫长路,还是在凭高追忆早已湮灭的往昔?!
刹那间,四位路尽级的强者只觉头皮轰然炸开,一股彻骨的寒意自脊椎直冲头顶。
那是什么?!
然而,那模糊的身影只在瞬间便自行解体,所有的痕迹如烟云般褪去,从世间彻底破灭,无法存留片刻,一切重归虚无。
“你们……看到了吗?那究竟是什么?就连我等都感知不到他是何时出现的!”其中一位仙帝声音发紧,带着难以抑制的震颤。
“他到底是谁?又有着怎样的身份?难道这就是我等大祭的目的?!”
四位仙帝都忍不住颤栗,心底翻涌着强烈的不安。
在他们眼中,始祖已是凌驾于无穷宇宙之上的极致存在,贯通古今未来,堪称时空之巅的最强者,再无更高的领域可攀登。
然而如今,历经无数纪元的大祭之后,祭坛上终于匆匆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昭示着某种骇人的真相,竟连路尽级生物都感到了畏惧。
“他消失了,我们走吧,先回去禀报始祖!”一位仙帝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开口催促,不愿再在此地多留片刻。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骤然自远方祖地浮现。
那片沉寂的祖地中,几位宛如厉鬼般的古老怪物同时睁开了眼睛,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祭海深处的四位仙帝。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冰冷且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他……出现了?!”
始祖竟在……颤抖!
他们一切力量的源头,全都来自那个生物。
当年,他们驾驭着棺椁闯入高原,取代了原本的埋葬者,将自己葬于厄土之下,这才铸就了无敌的始祖之躯。
对于那个莫名而恐怖的存在,他们怎能不忌惮、不敬畏?又何尝不想探知他的一切!
可惜,彼时他们虽将己身葬入高原深处的土层,却立刻陷入沉眠。
他们真正记得的,唯有这段经历,而过往的一切早已化为飞灰。
事实上,他们原本的“前世身”早在当日便已死去。
被诡异力量侵蚀殆尽,而后新的诡异真灵附于早已不祥的肉身之上,这才有了之后的十大始祖。
真相是,原本的他们都已死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生诡异真灵与早已沾染不详的肉身结合而成的存在。
一切力量的源头、诡异诞生的原点,皆出自那埋葬铜棺的土坑,以及整片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