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八号，晴。
黄浦江畔的酒店宴会厅，张灯结彩。
“华北-上海工程机械联合公司”的牌子，蒙着红布，等待揭幕。
许烨穿着西装，系着领带，站在门口迎宾。
陈总在旁边，笑容满面。
“许总，紧张吗？”
“有点。”许烨实话实说，“第一次搞这么大的场面。”
“习惯就好。”陈总拍拍他肩膀，“以后这种场合多着呢。”
嘉宾陆续到来。
上海本地的企业家，行业协会的领导，媒体的记者。
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是陈总请来的德国技术专家。
许烨一一握手，寒暄。
九点整，仪式开始。
主持人开场，领导致辞。
然后轮到许烨。
他走上台，看着台下上百双眼睛。
深呼吸。
“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各位朋友。今天，华北-上海工程机械联合公司正式挂牌成立。这是南北合作的一次尝试，也是中国工程机械行业的一次创新……”
演讲稿是叶程写的，他背了好几遍。
讲得流畅，有激情。
台下掌声不断。
接着是陈总讲话，德国专家发言。
最后，揭牌。
红布落下，鎏金招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掌声雷动。
记者们围上来拍照。
许烨和陈总握手，合影。
仪式结束，午宴开始。
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许烨端着酒杯，一桌桌敬酒。
上海人喝酒文雅，小口抿。
但架不住人多。
一圈下来，许烨有点晕。
陈总扶住他。
“许总，去休息室歇会儿。”
“没事。”许烨摆摆手，“还得去陪那几个德国人。”
“我去吧，你缓缓。”
许烨没坚持。
他确实需要缓缓。
休息室里，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
穿着职业装，干练利落。
“许总，陈总让我送解酒药。”
“谢谢。”许烨接过，吃了。
女人没走，在对面坐下。
“许总，认识一下，我叫林薇，是合资公司的法律顾问。”
“林律师好。”许烨坐直身子。
“许总，有件事，想跟您私下聊聊。”林薇压低声音。
“请说。”
“关于合资公司的股权结构，我有些疑问。”林薇从包里拿出文件，“章程里写的是五五开，但实际出资，华北集团出了五百万，上海方面只出了三百万的技术和两百万现金。这不符合公司法。”
许烨心头一凛。
“陈总知道吗？”
“知道。”林薇说，“但他觉得没问题。可我觉得，这会留下隐患。万一将来有纠纷，对华北集团不利。”
许烨看着她。
年轻，但专业。
“你的建议是？”
“重新调整股权比例。”林薇说，“或者，补充一份协议，明确技术作价的标准和依据。”
许烨想了想。
“好，你起草一份补充协议，我找陈总谈。”
“许总英明。”林薇笑了，“我今晚就弄出来。”
她起身离开。
许烨坐在那里，酒醒了大半。
合资合资，合的是资，也是心。
陈总在出资上耍了心眼，说明他留了后手。
必须防着。
午宴结束，送走嘉宾。
许烨和陈总回到会议室。
“陈总，有件事想跟您商量。”许烨开门见山。
“许总请说。”
“关于出资比例，我觉得需要明确一下。”许烨把林薇的建议说了。
陈总脸色微变。
“许总，你这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是规范。”许烨说，“亲兄弟明算账。把话说清楚，以后才好合作。”
陈总沉默片刻。
“好，我同意。让林律师起草协议。”
“谢谢陈总理解。”
正事谈完，气氛缓和。
陈总提议去外滩走走。
两人沿着江边散步。
“许总，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跟你合作吗？”陈总忽然问。
“为什么？”
“因为你实诚。”陈总说，“在这个圈子里，实诚人不多。大多数人，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许烨笑笑。
“实诚不代表傻。”
“对，你不傻。”陈总点头，“沈阳分厂的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
“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本事。”陈总看着江面，“许总，咱们联手，能干大事。国内市场，迟早是咱们的。”
“然后呢？”许烨问。
“然后，走出国门。”陈总眼睛发亮，“东南亚，非洲，甚至欧美。中国制造，不该只在中国卖。”
许烨心潮澎湃。
这正是他想的。
“陈总有计划？”
“有。”陈总说，“明年广交会，咱们一起去。我认识几个外贸公司的人，可以牵线。”
“好。”
两人越聊越投机。
从市场到技术，从国内到国际。
直到华灯初上。
晚上，许烨给朱琳打电话。
“挂牌顺利吗？”
“顺利。”许烨说，“就是有点小插曲。”
他把出资比例的事说了。
朱琳听完，称赞道：“那个林律师不错，你得留住她。”
“嗯，我让她兼合资公司的法务。”
“对了，若安今天独立做账了，老赵夸她。”朱琳说起家里事，“如月跟着叶程跑客户，也谈成了一单。”
“好。”许烨欣慰，“等我回去，请她们吃饭。”
“早点回来。”
“知道。”
挂了电话，许烨站在窗前。
上海的夜，繁华而陌生。
但他觉得，这里很快就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第二天，补充协议签了。
技术作价三百万，有评估报告，合法合规。
陈总这次没耍花样，很痛快。
许烨知道，他是看中了华北集团的潜力。
合作，本质是互利。
只要利益一致，就能走下去。
下午，许烨飞回BJ。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朱琳做了他爱吃的打卤面。
“还是家里的饭香。”许烨狼吞虎咽。
“慢点吃。”朱琳看着他，“上海怎么样？”
“繁华，但累。”许烨说，“还是BJ舒服。”
“知道就好。”
吃完饭，许烨去看若安和如月。
两人在书房看书。
“姐夫回来啦！”姜如月跳起来。
“嗯。”许烨坐下，“听说你们表现不错？”
“还行吧。”姜如月得意地说，“我谈成了一单，五台三轮车。”
“厉害。”许烨夸她，“若安呢？”
姜若安微笑：“学会了做账，赵叔让我独立负责一个小项目。”
“好。”许烨很满意，“暑假结束，给你们发奖金。”
“真的？”姜如月眼睛亮了。
“真的。”
姐妹俩高兴坏了。
许烨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让家人过得好，让跟着他的人过得好。
第二天，许烨回厂里。
叶程已经准备好了沈阳分厂的汇报材料。
“厂长，分厂月底试生产，您要不要去看看？”
“去。”许烨说，“挂牌仪式后，就去。”
“好，我安排。”
叶程顿了顿。
“厂长，还有件事。”
“说。”
“上海那边，派来的技术团队，下周一到位。一共八个人，住宿安排在哪儿？”
“厂里宿舍还有空房吗？”
“有，但条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