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务局的检查组在财务科待了整整两天。
账本一本本翻,凭证一张张查。
老赵紧张得血压都高了。
许烨倒很镇定。
“让他们查。”
他知道,厂里的账目没问题。
每一笔收入都入账,每一笔支出都有据。
但麻烦的是时间。
检查组占用财务科,影响了正常办公。
供应商的货款付不了,客户的发票开不出。
叶程急得团团转。
“厂长,这样下去不行啊。好几个供应商来催款了,说再不给钱就断供。”
许烨想了想。
“你去找孙行长,申请一笔短期周转贷款。利息高点没关系,先把眼前应付过去。”
“好!”
叶程刚走,质监局的人又来了。
“许厂长,有人举报你们产品质量不合格,存在安全隐患。我们要抽样检测。”
带队的科长姓严,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许烨点头:“可以。要抽哪些产品?”
“三轮车、震动棒、挖掘机,各抽三台。”
“请。”
许烨带着他们去仓库。
样品随机抽取,当场封存,贴上封条。
严科长说:“检测需要一周时间。这期间,这批产品不能销售。”
“明白。”
许烨表面平静,心里却沉了下去。
一周。
特区那边的订单,等不了一周。
送走质监局的人,他立刻给张主任打电话。
“张主任,有件事得跟您汇报。”
听许烨说完,张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许厂长,你这是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
“检测我可以帮你催,但程序要走。”张主任说,“不过特区这边,我可以先协调其他设备顶上。但只能顶三天。三天后,你们的货必须到。”
“三天够了。”许烨说,“谢谢张主任。”
挂掉电话,许烨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永固厂这一套组合拳,确实狠。
税务、质检,都是企业的命门。
但只要自身硬,就不怕查。
问题是时间。
他需要时间。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是王副局长。
“小许,情况我知道了。”王副局长声音严肃,“永固厂的老李,找了关系。这次是冲着你来的。”
“我猜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等。”许烨说,“等检查结果出来,等谣言不攻自破。”
“等?”王副局长叹气,“你知道这几天,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吗?说你们厂要倒闭了,说你要被抓了。银行、供应商、客户,都在观望。”
许烨握紧话筒。
“王局长,您信我吗?”
“我当然信你。但光我信没用。”王副局长顿了顿,“你得做点什么,稳住局面。”
“我明白。”
放下电话,许烨叫来叶程。
“通知所有中层干部,下午开会。还有,把咱们的客户代表、供应商代表,都请来。”
“厂长,您这是要……”
“开诚布公。”许烨说,“既然有人想搞垮咱们,咱们就把家底亮出来,让大家看看,新机械厂到底怎么样。”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厂里的干部,还有二十多个客户和供应商代表。
老陈也来了,一脸担忧。
许烨站在前面,开门见山。
“今天请大家来,是要告诉大家三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税务局的检查,今天下午就会有初步结论。我可以告诉大家,新机械厂成立以来,依法纳税,一分不欠。结论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公示。”
“第二,质监局的抽样检测,三天内出结果。我们的产品,全部符合国家标准,甚至超过标准。结果出来,欢迎大家监督。”
“第三,”许烨顿了顿,“有人想搞垮我们。用的是下三滥手段——造谣、举报、挖墙脚。”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老陈站起来:“许厂长,是谁这么缺德?”
“大家心里有数。”许烨没点名,“但我要说的是,新机械厂不怕。因为我们靠的是真本事,不是歪门邪道。”
他走到老陈面前。
“陈老板,你是我们的老客户。你说说,我们的产品怎么样?”
老陈大声说:“好!比市面上其他产品都好用!价格还实惠!”
许烨又看向一个供应商代表。
“刘老板,你跟我们合作两年了。我们厂付款及时吗?”
刘老板点头:“及时,从来不超过账期。”
“好。”许烨走回前面,“大家听到了。新机械厂是什么样,合作伙伴最清楚。”
他环视众人。
“现在,厂子遇到点困难。但我许烨在这里保证——第一,所有订单,按时交货;第二,所有货款,按时支付;第三,所有合作,一如既往!”
掌声响起来。
客户和供应商代表纷纷表态。
“许厂长,我们信你!”
“对!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扛!”
“永固厂那种手段,我们看不起!”
许烨心里一暖。
得道多助。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送走客人,许烨把干部们留下。
“接下来三天,是关键。”他看着大家,“生产不能停,质量不能松。特别是特区订单,必须按时完成。”
周师傅说:“厂长放心,车间我盯着。”
“叶程,你负责对外联络。银行、税务、质检,该跑的跑,该催的催。”
“明白。”
“陆涛,你抓生产调度。人手不够,就从红光厂调。两班倒,机器不停。”
“是!”
任务分派下去,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许烨也没闲着。
他亲自去税务局,找检查组沟通。
“许厂长,你的账目确实没问题。”检查组组长说,“但举报材料很详细,有些地方我们还得核实。”
“需要多久?”
“最快明天下午。”
“好,我等。”
他又去质监局。
严科长正在看检测报告。
“许厂长,你来得正好。初步结果出来了——三轮车和震动棒合格,但挖掘机有点问题。”
许烨心头一紧。
“什么问题?”
“液压系统压力测试,有一项指标接近下限。”严科长指着报告,“虽然还在合格范围内,但不太理想。”
许烨接过报告,仔细看。
是溢流阀的设定压力,比标准值低了百分之五。
“这个可以调。”他说,“出厂前我们调的是中间值,用户可以根据工况自己调整。”
“但标准要求是出厂设定。”严科长摇头,“所以,这批挖掘机,暂时不能放行。”
许烨沉默片刻。
“如果我现在调整,重新检测呢?”
“那需要时间。”严科长说,“重新抽样,重新测试,至少两天。”
许烨算了一下时间。
今天周三。
重新检测,周五出结果。
特区订单,周六必须发货。
来得及。
“我申请重新检测。”许烨说,“现在就调。”
“可以。”严科长点头,“我派人和你一起去,现场抽样。”
回到厂里,许烨直奔车间。
周师傅正在调试一台挖掘机。
“周师傅,溢流阀压力调高百分之五,全部调。”
“为什么?”
“质检那边要求的。”许烨简单解释,“抓紧时间,他们的人马上来抽样。”
周师傅二话不说,带着徒弟们干起来。
二十台挖掘机,一台台调。
汗流浃背。
下午四点,全部调完。
质监局的人也到了,重新抽样,当场测试。
压力表指针稳稳停在绿色区域正中。
“合格。”严科长点头,“许厂长,你们效率真高。”
“应该的。”
送走质监局的人,许烨长出一口气。
一道关,过了。
第二天下午,税务局的结论也出来了。
“经查,新机械厂纳税规范,无偷漏税行为。举报不实。”
报告盖着红章,送到厂里。
许烨让人复印了几十份,发给所有客户和供应商。
谣言不攻自破。
永固厂的李厂长得知消息,气得摔了杯子。
“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秘书小心翼翼地说:“厂长,新机械厂那边,反而因祸得福。现在客户更信任他们了。”
“我知道!”李厂长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这事没完!”
他想了想。
“他们不是要发货吗?在运输上做文章。让他们的货,到不了特区。”
“这……风险太大了吧?”
“怕什么?”李厂长冷笑,“做得干净点,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秘书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周六一早,二十台挖掘机装车完毕。
车队整装待发。
许烨亲自送行。
“路上小心。到特区后,立刻给我打电话。”
带队的老师傅点头:“厂长放心。”
车队驶出厂门。
许烨站在门口,直到车队消失在视线里。
他心里隐隐不安。
永固厂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果然,下午三点,噩耗传来。
叶程冲进办公室,脸色惨白。
“厂长,车队在河北出事了!”
许烨猛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
“两辆卡车追尾,挖掘机摔下来好几台!”叶程声音发颤,“司机受了轻伤,但设备……全毁了!”
许烨脑子嗡的一声。
“具体位置?”
“京石高速,定州段。”
“备车,我马上过去!”
许烨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朱琳追出来:“你去哪儿?”
“出事了,我得去现场。”
“我也去!”
“你别去,在家等我消息。”
许烨跳上车,对司机说:“开快点!”
车子一路狂奔。
许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追尾。
这么巧?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发货的时候出事。
而且是在高速上。
他想起永固厂李厂长那张脸。
狠。
真狠。
两个小时后,赶到事故现场。
一片狼藉。
两辆卡车撞在一起,车头变形。
五台挖掘机从车上摔下来,支离破碎。
另外十五台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交警正在处理现场。
带队的老师傅头上缠着绷带,看见许烨,眼泪下来了。
“厂长,我对不起你……”
“先别说这些。”许烨扶住他,“人没事就好。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老师傅摇头,“开得好好的,前面那辆车突然刹车,我刹不住,就撞上去了。”
许烨看向前车司机。
是个年轻人,脸色苍白。
“你为什么突然刹车?”